题记：开封繁塔——一座官员倡导，全靠老百姓捐资建造的塔。它曾经是开封最古老和最高大的塔；但它也是一座命运不济和多灾多难的塔，就连它的名字，也有点少见，常常被人念错——

    一、为“繁”字正音

    一千多年前，开封城东南1.5公里那块地方，原有一座自然形成的宽阔高地，四边各长100多步，因附近居民多为繁姓，故得名繁台。古时的繁台很高，北宋诗人石曼卿曾有诗云:“台高地迥出天半，瞭见皇都七里春。”当时繁台之上，风光优美，景色宜人，“繁台春色”曾被列为汴京八景之一。明清两代，黄河多次在开封决口，泥沙大量淤积，繁台才变得越来越矮小，现在，繁台一带的地势依旧稍高于城内，整个地势北高南低，由北向南逐渐低平了。

    五代后周显德二年（公元955年）繁台上开始建寺，落成之日恰逢后周世宗柴荣诞辰——天清节。寺院便被命名为天清寺。公元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大宋王朝之后，柴荣的儿子柴宗训被逼迁出皇宫，就移居在这天清寺内。

    在天清寺内建塔则是宋太祖开宝年间（公元968～975年）的事。具体开工时间史无记载，根据塔内碑刻题记推测大约起于开宝中期。后来在一次修整中发现了地宫，地宫位于第一层塔心室地底1.7米处，可惜早已被盗掘。但《塔铭》尚在。文曰：“大宋开宝[ ]年岁次甲戊年四月已卯朔月八日[ ][ ]收藏定光佛舍利比丘[ ][ ]鸿彻有愿亲手造塔一座”云云。从而澄清了繁塔修建的确切年代，经推算应为公元974年。由于此塔的修建仅有官府倡导，全靠百姓募化捐助而建，故直至宋太宗淳化元年（公元990年）始竣工，时间长达17年。按始建时间计算，这座塔是开封最古老的塔。开封另一座塔——铁塔，始建于宋太平兴国七年（公元982年），建成于端拱二年（公元989年），建成时间却早于繁塔一年。

    天清寺内建成的这座塔，正式名字叫做兴慈塔，亦名天清寺塔。但老百姓因其建在繁台之上，而叫它繁塔。

    繁塔的这个“繁”字，用不着查字典，很多人都认识它，繁荣昌盛的“繁”字,但在这里却不念繁（fán），而被念作（pó）,从字典上我们知道繁是个多音字，作为姓氏念繁（pó）。因姓及台，再及塔，就被念作繁（pó）塔了，按开封土语，发音近似于博。对于这个读音，外地人把它念错了，情有可原，开封人自己不搞明白再念作繁（fán）塔，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特别是1000多年过去了，什么兴慈塔、天清寺塔的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繁塔的名字却流传下来，并且叫得很响，一定不能弄错。

    二、开封最高大的塔

    繁塔建成之时，当然不是今天这个模样，当年的繁塔为等边六角形九层空心楼阁仿木结构的砖塔。每层重檐，均由五铺作斗拱承托，下檐顶部有卧砖叠涩收进，无覆瓦，上檐顶部为平台，极为优美雄浑。

    繁塔的结构复杂而奇特，与一般塔不仅外形不同，它改传统的四角形为六角形（由此可减小冬季北风对塔身的损害），其内部结构，每层也各不相同。底层面积500平方米，可谓塔之大者，塔壁厚而空心，各层塔室互不相通。从现存的三层看，底层由北门入塔，有石蹬绕内壁盘旋而升，直达第三层。到第二层却要从石蹬道转出塔外，沿外壁而入，这在全国的砖塔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繁塔九层原高240尺，按今日折算，塔高73米。北宋诗人苏舜钦登塔后，有诗道：“我来历初级，穰穰瞰市衢。车马尽蝼蚁，大河乃污渠。跻攀及其巅，四顾万象无。迥然尘坌隔，颇觉襟抱舒。俄思一失足，立见糜体躯。”可见繁塔当年之高峻。老百姓写不了诗，但说得更具体，更形象，更实在，有民谚云：“铁塔高，铁塔高，铁塔只抵繁塔腰。”我们知道，据可靠数据铁塔高为55.08米，加上黄河淤没的底层部分，也超不过60米，比起身高73米的繁塔来，铁塔只抵繁塔腰的说法还是可信的。

    三、精美绝伦的塔

    繁塔虽由民间捐建，但其构造造型却不落俗套，或者说是独树一帜，极为精美的。繁塔用不同的加釉灰色方砖砌建，每砖约一尺见方，一砖一佛，有释迦牟尼、文殊、普贤、准提、十二臂观音、罗汉等共108种。近万尊佛像，一个个，个性鲜明，相貌迥异。20世纪80年代，在二层塔心室正南、西南内壁，发现了20尊乐伎砖，更是眉目清晰，神态自然。她们均着菩萨装束，身披璎珞，以不同的姿态演奏着萧、笛、笙、钹、琵琶、羯鼓等20件13种乐器。不仅使人们仿佛又听到了1000年前天清寺佛乐的袅袅余音，也为研究宋代音乐提供了难得的物证和资料。从整个佛像砖的数量看，仅现存的底三层塔身就有108种形象造型的佛像砖约7000余块。那么，我们不难想象当年九层高的塔该有多少块佛像砖了。这么多的佛像砖不仅造型优美，且工艺卓绝。连菩萨宝冠上的化佛，虽小如瓜子，也毛发毕现，细致入微，充分显示了宋代雕刻模制的高超技巧。从色迹看，外壁的彩描佛像砖至今仍色泽鲜艳，容光诱人。除少部分系明代时增补的砖外，大部分仍是宋代原砖。宋代砖底部扁平，明代仿制的龛底呈半圆形，二者很容易辨别。同时绝大多数明砖还模有“周府吴”三字的阴文模记。

    繁塔内现存珍贵碑刻178方，塔内南洞第一层东塔壁上镶嵌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西塔壁镶嵌的是《十善业道经要略》，第二层南洞东西壁亦各镶碑六方，是《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全文。这三部经的书法均出于宋代大书法家赵安仁之手。赵字方正庄重，浑厚有力，兼有欧柳两家之长，是书法爱好者的上好范本。另外在塔壁上我们还发现有苏舜钦、梅尧臣登繁塔的题诗，时间最早的文字是金代文学家赵秉文的题记。

    四、多灾多难的塔

    繁塔建成后风光人世300多年，“繁台春色”是当时著名的汴京八景之一。可是到了宋末元初，根据许多可查考资料的分析，它可能遭受雷击而毁掉了顶上两层。元人曹伯启在元泰定年间（1324～1328年）所写《陪诸公登梁王吹台》诗中写道：“百鸟喧啾塔半摧，荆榛掩映台前路。”可见此时的繁塔已经荒败顶颓了。明永乐年间（1403～1424年）有人密告周王图谋不轨，永乐帝朱棣软禁周王朱橚于北京，开封周王府银安殿及繁塔受到株连。繁塔被削去四层，名之曰“铲王气”。有记载曰：“—塔七级去其四，止遗三级。”

    关于“铲王气”还有一种说法，说明太祖朱元璋亲至开封，拆毁周王府银安殿及唱更楼。清人常茂徕的《繁塔寺记》中说“明太祖以王气太盛”而削繁塔。就是这种说法的代表。不管哪一种说法正确，繁塔因铲王气而被削去四层确是不争的事实。明嘉靖六年（公元1527年）李梦阳撰写的《重修国相寺碑记》中说—国初铲王气，塔七级去其四。也见证了这种说法。

    与上述这些说法流传的同时，民间也有多种传说，并且流传甚广。一说有一条秃尾巴苍龙，性情十分暴躁，一天它到东海探母，途经开封上空，由于繁塔太高，阻挡了它的去路，它把尾巴甩在塔上，竟将繁塔的上半截卷到东海里去了。这虽然只是个神话传说，似乎也暗示着繁塔最上两层是被雷电击毁的事实。另一种说法是大风刮去了繁塔的上半截，刮到了尉氏县，就是今天尉氏县大东门外的那座兴国寺塔。当然传说不等于事实。我们知道尉氏县兴国寺塔始建于北宋太平兴国年间，时间虽晚于繁塔，但兴国寺塔的落成时间却早于繁塔的落成时间。且繁塔毁去上部6层的时间在元、明朝间，晚兴国寺塔400余年，何来刮去之说。二者唯一可以联系在一起的是两塔均镶嵌有佛像砖，风格极其相似而已。

    铲王气剩下的三层繁塔，清康熙七年（公元1668年）重修国相寺时，繁塔残顶中央增建了一座5米高的七层实心小塔。（全塔高36.68米），就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别具一格、造型独特的这座塔了。

    清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黄河决口，寺毁，繁塔从此孑然一身，形影相吊。一晃又过去了160多年。

    在这160多年中，繁塔虽然没有大灾大难，但也并不平安。抗日战争中，它经受了战火的洗礼。如今塔身还存有一颗日军炮弹。解放初期，由于无人管理，人们随意登攀，损坏甚大。后来它的周围建起了高高低低许多房屋，把它挤在当中，有些人家甚至住进塔院之中。“繁台春色”名存实亡。

    五、转机、徘徊和期待

    1982年，繁塔迎来了转机，有关部门对繁塔开始进行整修。按照整旧如旧的原则，更换了部分破损的佛像砖和花边砖，并且作了很大的努力，使繁塔于1986年正式对外开放。可是它周边的道路，曲折迂回，并未得到整修，整个公园占地仅4亩3分。当时我拿着一个傻瓜相机在繁塔院里左比右比折腾半天，也拍不出一张繁塔全景来。更令人不解的是就这么一个小院，也不为繁塔独有，仍有几家住户住在里边。这哪里是什么公园，当时我想还是叫“塔院”的好！

    自1986年繁塔正式开放以来，又是20多年过去了。

    在这20年中，开封旅游业得到迅猛发展，清明上河园建起来了，开封府建起来了，龙亭、铁塔等老公园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可繁塔却徘徊不前，仍然处于20年前初开放时的那种状态。新世纪开始以后，媒体上曾多次出现有关繁塔的喜讯，与某某、某某签约合作开发，据说新繁塔公园的设计图也已经完成，占地78亩多的新公园将重建国相寺和天清寺。但只听锣鼓响，至今未见动作，使人们一度高涨的喜悦又逐渐冷淡下来。我想它可能与该地区住房密集及文物归属问题有关。但不管怎么说，人们还是在期待，并相信在做大做强文化产业及在郑汴一体化的大潮中，历经劫难的千年古塔一定会抓住机遇，重现辉煌。（吴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