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中期有所谓的尤、杨、陆、范四大诗人，尤袤曾任衢州通判，杨万里和陆游都数次来浙西，他们写下数十首佳构丽篇，有许多进入各种选本，甚至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成为衢州宝贵的文化遗产。只有范成大未见介绍，三缺一未免遗憾，赶紧翻书，发现他也曾来衢州，有些记载还可填补史志的空白。

    范成大既是著名诗人，也是旅游家和散文家，所写的《揽辔录》、《骖鸾录》、《吴船录》、《桂海虞衡志》等，记述山川形胜、人情物产，考订传闻，转述异事，不仅资料翔实，文学色彩也很浓郁。从日记体散文的角度上说，是徐霞客游记的滥觞。

    乾道九年底，范成大任广西经略安抚使，从老家苏州出发，上路伊始就开始写他的《骖鸾录》。一路逶迤，正月十二日，范成开始进入衢州境内，天气虽冷，所幸道路却很平坦。原来从金华开始，一路铺砖，当时金华和衢州有两家富人结亲，为方便来往，就共同筑了这样一条砖路。这条重要史料，未见地方交通文献记载，但曾引起日本史学家的关注，两地路途遥远，说修路就修路，也可见南宋时民间的富庶程度。次日，抵达衢州城，贵宾驾到，知州张几仲大开灯宴，并请汪应辰作陪。汪应辰是南宋的状元，因与秦桧政见不合，不愿在朝与投降派们同流合污，就拂袖归山了。家贫没什么产业，他把江西玉山的老屋让给兄弟，自己落脚衢州超化寺，与大词人朱敦儒等济济一堂。后人写《衢州超化寺》说：“前朝老屋半倾欹，尚思诸贤会集时。阁外云山天历历，城头风雨草离离。渡江匹马空成梦，印雪孤鸿自足悲。赖是同行非俗子，僧寮借纸录残碑。”那一天是立春，天气竟有点暖和，居然有灯蛾翩跹于彩旗酒樽之间，也是一奇。元宵期间，范成大就在衢州盘桓了几天，到超化寺云山阁拜访汪应辰，在府山登超览堂看一城灯火。

    衢州虽好，旧雨新朋轮番招待，只是不能作长久逗留，只得依依惜别。衢州境内“所至山有残雪，村落无处无梅，客行匆匆，自知无缘领略，真可叹也。”也的确，有雪有梅，正是大好诗料，无奈官命在身，行色匆匆，范成大这位大诗人直至离开衢州才写了几句：“常山多清溪，玉山富乔木。行色郁苍然，颇亦慰愁目。梅花隔篱见，珑璁照茅屋。晚来风刮地，想见飘香玉。”乍暖还寒，在衢州还友朋济济、暖气融融，现在独自上路，“小溪泛尽却山行”，路不好不说，竟然连天气也大变，那些梅花恐怕要纷飞零落了吧。

    这首诗我读了几遍，除了记录价值外，看不出有多少艺术创新，此诗难流传，也是有一定原因的。中国古代文献对科技、经济类记载较少，如龙游石窟这样宏大的工程就缺乏相应的记载。金衢砖路，也是一项宏大的工程，也仅见范成大的记录。从这个意义上说，诗虽有史的价值，但毕竟是有限的，以诗证史是一方面，但也不宜抱过高的期望。

    文/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