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以宁

    作者简介:

    1930年生于江苏仪征。1955年北大经济系毕业。

    中国著名经济学家；

    享誉海内外的“厉股份”中国经济改革中有突出贡献专家；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博士后导师。

    浙江省义乌市的名声，我很早就听说了。人们一提到义乌，对那里的小商品市场都赞不绝口。我是前不久才专程去义乌考察的。使我感兴趣的，不仅是丰富多彩的小商品和组织严密、分工细致的市场，而且是义乌人的独特的发展思路和广阔的视野。我认为，这种思路、这种视野值得我们大家认真思考和学习。的确，义乌已经引起了世界的注意。目前大约有80个国家和地区的近5万名外商到义乌来采购小商品，常驻义乌的外商多达5000人。用经济界的话说，义乌正成为国际性的小商品采购基地。用当地老百姓的话说，义乌正在赚世界人的钱。这两种说法都对。

    义乌的崛起表明义乌发展思路的独特，这就是：“小商品大市场”。小商品并不起眼，处处都有，但“小商品大市场”就不一样了。关键在于如何把市场做大，即如何让众多不起眼小商品拥有一个大市场，使义乌成为世界注意的流通中心。根据我对义乌市的考察，我感到，义乌之所以能实现“小商品大市场”，一是有了服务型的政府，二是有了一大批精明而又有眼光的工商业者，三是有了一个相当完善的市场营销网。三者缺一不可。

    服务型的政府的出现，意味着政府职能的重大转变。“小商品大市场”同“小政府大社会”是分不开的。义乌市政府始终把民富放在心上，民不富，心不甘。为了让更多的人富起来，政府认为必须充分发挥市场调节的基础性作用，政府的工作重点则转为加强市场监督、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这就给小商品生产和营销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环境，也为内资外资的继续投入提供了合适的土壤。

    有了一大批精明而又有眼光的工商业者，活跃的、敬业的市场主体就涌现出来了。“野无人迹非无路，村有溪流必有桥”。义乌的工商业者、义乌的有市场意识的农民、外地来义乌经营小商品的各种各样的人，他们都有一种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他们勇于探索，勤于总结经验，善于把握时机。他们是义乌奇迹的创造者。没有他们的努力，义乌不可能崛起。

    一个完善的营销网，是实现“小商品大市场”的又一个必要条件。在现代市场条件下，生产固然重要，而营销的作用更为明显。仅仅懂得生产，在营销方面却力度不够，小商品只能同小市场相适应。义乌人与众不同的是，他们把营销工作放在首位，他们根据“市场是可以创造出来的”、“开辟一个新市场就是一种创新”的原理，建立了相当完善的营销网，使义乌的经济登上了新台阶。我在这里用了“相当完善”这四个字，表现义乌人在建立营销网的工作中还有大量事情要做。不要自满，不要停步在已有的成绩上，要朝“打造全球最大超市，建设国际购物天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离开义乌，我前往诸暨。在汽车上，我一直在想，义乌的“小商品大市场”，直接提供了多少就业岗位，间接创造的就业机会又有多少？义乌人为社会创造了多少财富？为各级财政增加了多少收入？义乌市内无闲人，从早到晚，只见街头巷尾，人们忙忙碌碌，似乎有做不完的事，干不完的活。这就是所谓的“人气”。人气旺，则百事兴。人气啊人气，但愿全国许多地方能有这样兴旺的人气；全国到处人气旺，那该多好啊！

    我们的汽车驶进了诸暨境内。诸暨，不是西施故里么？近看是清洗石道，绿印苔痕，远望是，四围山色，十里花香。从义乌到诸暨，不过几十公里路程，我所见到的、想到的，是时代变了，人也变了，义乌远不是昔日的义乌，诸暨也绝非当年的诸暨了。触景生情，我填了一首《浪淘沙》：

    浪淘沙

    浙江诸暨道中。诸暨，西施故里也

    天外挂稀星，

    绿水盈盈，　 　

    悠悠千载浣纱情，　

    远近山村如往日，

    拂晓鸡鸣。

    溪畔草青青，

    鱼跃浮萍，

    骑车少女岸边行，

    想是夜班归去急，

    有约长亭。

    有人评论说：“时代变了，少女的生活方式不同了，这首词与千百年来咏西施故里的诗词风格迥异。”我认为这段评论是中肯的。诸暨在变，义乌在变，整个浙江都在变，而且变化速度之快，往往出于人们的预料。难道这些不正是经济学家思考和文学家创作的大好题材吗？愿更多的经济学家、更多的文学家，到义乌去，到浙江去，去思考，去发掘，去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