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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走哪儿都是庙会了,每天都如同逛厂甸”
北京庙多,庙会也就多,没有哪个城市像北京这样,有那么多的庙会。
“老北京”王振英今年84岁,在他的记忆里,北京一年当中每个月都有庙会:每月逢三是土地庙庙会,逢五、六是白塔寺庙会,逢七、八是护国寺庙会,逢九、十、一、二是隆福寺庙会。
众多庙会中惟有厂甸庙会,不以庙为名,每年只在春节才有一次,从正月初一延至十五。
厂甸原是宣武区南新华街路东一条小胡同,周边有明朝建造的火神庙、吕祖祠和土地祠,王振英家就在附近。5岁那年,母亲第一次带他逛厂甸。
以海王村公园为中心,北起和平门,南抵梁家园,西到南北柳巷,东至延寿寺街,“街道挺窄,不大点儿地儿”,到处是穿了新衣新鞋的人们,眼睛盯着步子跟着,看也看不够。有钱人坐车,钱不多的骑驴,王振英这样穷人家的小孩,走路也幸福,不耽误凑热闹的乐趣。
琉璃厂上好风光
厂甸庙会始于明代嘉靖,兴于清代康熙,盛于乾隆,经历过由祭祀而灯市,转而书市渐成贸易集市的演变过程,融书肆文化、名士文化和市井文化于一炉,以“雅俗相济、商娱相融”而著称于世。它与南京夫子庙、上海城隍庙、成都青羊宫一并,被誉为影响深远的“中国四大庙会”。
王振英初逛厂甸那年,北平市政当局正式认定厂甸为京都惟一的官设春节庙会集市。
一摊挨着一摊,吃食儿一溜,卖玩意儿的一溜,烟气腾腾,有香有色的,王振英拽着母亲的手,兴奋地一路小跑。
艾窝窝、炸三角、甄儿糕、炒肝儿、爆肚、豌豆黄儿、蜜饯、杏仁豆腐……甜咸烤烙蒸切无所不有,“买了买了快买了”,吆喝声此起彼伏,王振英看得眼花缭乱。
妈妈花了一个小圆铜子儿,给他买了一小碗豆汁儿和一点灌肠。一圈下来,虽然并没吃着什么,王振英还是挺饱的——
别人吃着他瞅着,瞅了一路。
厂甸庙会的独家招牌是大串糖葫芦,数十个山楂果凭荆条串制而成,果上蘸满饴糖,其中还有夹以芝麻的,也有用白蜜蘸裹的,宛如串串佛珠。叫卖的人手里只拿一串,“就这一挂了”喊得诱人。三尺多高的大糖葫芦不吃扛着,顶端插着纸制彩色小旗,小孩儿们格外神气。
各式耍货也让人眼馋。抖起来嗡嗡作响的单双空竹,迎风挥舞就嘎嘎击鼓的大小风车,抽在地上滴溜乱转的陀螺,葫芦形的扑扑噔儿,大眼睛龙井鱼风筝、玻璃喇叭、兔儿爷……见着好玩意儿,王振英走不动道,摊主机灵地念着“小玩意儿,独一份,小孩儿玩着真有趣,不给买,撅着嘴,撒泼打滚不愿意,一对一对掉眼泪儿”。母亲付不出钱,使劲拉他去看别处。
卖剪刀的把刀往燧石上打,啪啪冒火星,以证明钢口好;卖野药的拉场子,先耍一场飞叉,练一通拳脚,等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时候开始卖药;拉洋片的连说带唱哐呛哐哐呛,唱一段换道景。
正月十五晚上,要在东琉璃厂西口处燃放“盒子”,那是一种大型烟花,王振英挤在人群里,享受着庙会最后的快乐,期盼来年的热闹。
随时兴随时衰
民国时期整个京城的庙会趋向衰落,据1937 年的调查报告, 以商贸娱乐为主的庙会香火已基本断绝。
王振英忙于生计,当相声学徒,学做便鞋的手艺,后来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厂甸庙会对他的吸引力自然不比从前。不过就在北京战火不断的时候,厂甸庙会也有摊商近千户。
到了上世纪50
年代,厂甸庙会还非常热闹,几十个卖古籍善本的摊位,引来了郭沫若、老舍、冯至等名人。1963年,北京市政府重开1960年因自然灾害而中断的厂甸庙会,全城轰动,货摊从和平门护城河桥头一直摆到虎坊桥十字路口,席棚布帐鳞次栉比,商摊货贩比肩靠背,游人接踵。
不过,这一次之后,厂甸庙会偃旗息鼓37年。
2001年春节,厂甸庙会回来了,从春节初一到“破五”准时登场。
祥子拉着虎妞逛来了,乾隆皇帝也私访来了,老天桥的绝活,河北白杨淀的高跷,彩车上的《霸王别姬》,薛平贵、王宝钏,都来了。
“卖小金鱼儿来!”“香菜、茄子、辣青椒、黄瓜——”听着京味悠长的吆喝声,再看看老北京的“五行八作”,已是四世同堂的王振英仿佛又回到了往昔。
新厂甸庙会绵延一千余米,贯穿整个琉璃厂文化街。“比起过去起码扩了五倍。”
琉璃厂文化街上的众多老字号也“不甘寂寞”,荣宝斋的木版水印,汲古阁的文物复制,李福寿的制笔工艺,中国书店的古旧图书修复技艺,令游客大开眼界。
老外夹杂在人群里,他们操着美式北京腔,从容地讨价还价。
王振英在庙会上看到了很多过去没有的新玩意儿,黑猫警长卡通人,现代歌舞表演,奥运福娃头饰……小孙子拉着他直往烤羊肉摊走。比起过去,买卖没少,响动多了。表演也是有章有法,规定了场地和时段。
不过,买给孙子的小风车已要20元一只了,据说这样的风车日销售额逾两万。
“现在走哪儿都是庙会了,每天都如同逛厂甸。”王振英咂摸着不同光阴里的幸福味道。(记者陈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