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红联村的智能化牧场里，奶牛们已经在自动刮粪链条的轻微响动中悠然踱步。观光通道上，几位上海来的游客正举着手机，拍摄小牛犊喝奶的憨态；不远处的“牛花花营地”，几个家庭正围坐在一起，等着窑烤面包出炉；共富集市上，村民摆出的鲜奶、奶酪棒被抢购一空……
这些年，乡村文旅在全国各地冒出头来。以农兴旅、以旅强农，成了乡村振兴的一条新路。秀洲王店镇的“牛花花项目”，走的就是这条路。可谁又想得到，不过几年前，这里还是一副老样子——设施破旧，气味刺鼻，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传统奶牛场。如今，一头普普通通的奶牛“牵”出了一条文旅的路子来。
王店镇人民政府 供图
从“牛棚”到“智慧牧场”
走进冻兴牧业的新厂区，闻不到传统养殖场的异味，看不到满地横流的粪污。上下两层的“楼房式立体养殖”车间里，AI行为分析系统实时监测着每一头奶牛的健康状况，环境智能调控系统自动调节温湿度，自动刮粪链条24小时不间断运转。
“养牛30年，从最初人工散养，到如今的全流程数字化管理，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冻兴牧业创始人顾冻兴站在观光走廊上感慨。
1999年顾冻兴在红联村创办了奶牛场。随着环保要求提升和消费升级，传统奶牛场面临巨大生存压力。他敏锐地意识到：不转型，就没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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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地政府支持下，企业投资1.55亿元建设“冻兴长三角种牛基地”，引入智能化养殖系统。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牧场在环保上投入了2700万元，建设全封闭负压车间——北面进风、南面出风，整个牛场形成负压环境，臭气通过管道收集处理后再达标排放。粪污则通过地下管道直接输送到肥料车间，干湿分离后制成有机肥，对污水进行纳管处理；计划与湘湖实验室合作，制成有标准批号的肥料水。“农业现代化，首先要机械化、智能化。”顾冻兴说。
在冻兴牧业，每一头牛都有电子耳标，从出生到产奶，全程数据可追溯。犊牛喂奶不再依赖人工，而是通过机械化设备定时、定量自动喂养；挤奶厅里，机械臂即将上岗，未来清洗、消毒、套杯都将由机器人完成，人工只需巡视监控。“下次你再来，我们这里两个人就能管一个挤奶台。”顾冻兴笑着指向正在调试的设备。
“企业的另一块重心，在种业。”顾冻兴与中国农业大学等高校合作，成立“奶牛种业教授工作站”，以基因组检测报告为准，培育高产、抗病、优质的奶牛种群。“过去养牛追求产量，现在追求质量——少生病、遗传稳定、后代优异。”
让好环境创造高价值，让传统农业跃上科技新台阶。近年来，王店镇探索出一条养殖业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的转型之路，投入农业智慧化改造约64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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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卖奶”到“卖体验”
2023年，一个有趣的现象引起了王店镇农业农村办副主任金庄杰的注意——小红书上，越来越多人自发打卡东兴奶牛场，喂牛、买奶、拍照，流量持续攀升。“这是老百姓自发的，我们看到了其中的机遇。”金庄杰说。
王店镇迅速行动，围绕奶牛场这个“网红IP”，启动“牛花花项目”，总投资2.7亿元，围绕“牛IP”打造露营营地、萌宠乐园、小火车观光、种牛基地等业态。镇政府配套完善了电力、管网、停车场等基础设施，并创新推出“活牛抵押贷款”，解决企业融资难题。
“如果只有奶牛场，上海、杭州来的人可能玩一两个小时就走了，流量就浪费了。”金庄杰说。如今，游客可以上午在牧场体验喂牛、参观智能化挤奶，中午在营地吃野米饭、窑烤面包，下午带孩子去研学基地挖红薯、摸鱼，傍晚还能带几瓶鲜奶回家。
“这里背靠四个千万人口的城市，消费力摆在那里，最关键的是——奶牛IP，别处没有。”汪永端是循着这股子流量来的。几年下来，他在营地里陆续添了窑烤面包、野米饭、垂钓、烧烤，样样都有人捧场。“过年那几天，营地一天的流水能做到5万，位子基本订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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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那头，炭火正旺；牧场这头，冷链车的尾灯已经亮了。牧场开发了奶酪棒、鲜奶冰激凌、巴氏奶等高附加值产品，设立直播带货间。2025年，奶制品销售额达1200万元。游客邱志林带着孩子从嘉兴市区过来，已经是“回头客”：“小孩子喜欢喂牛，奶制品味道纯正，性价比很高。”
从“单打独斗”到“联农带农”
红联村的蝶变，并非一蹴而就。
“过去我们村地势低洼，一到台风天就淹水；两条高速、三条铁路横穿，10个涵洞常年积水，进出都难；老百姓散居在31个自然村，环境整治无从下手。”红联村党委书记何林峰回忆。
转机始于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红联村抓住机遇，推进万亩方项目，将零散耕地连片整治为高标准农田。土地流转后，村民每年增收400多万元，村集体经济也逐步壮大。“老百姓房子拆了，集中住进新小区，进出难、建房难都解决了。”何林峰说。
整治后，“劣势”变成了“优势”。红联村集中种上了彩色油菜花，从高铁俯瞰，美丽田园成了“活广告”。“游客被吸引来，看到奶牛场，小朋友喂喂牛、买买奶，自发流量就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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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来了，如何让村民共享红利？红联村党委牵头组建“1+6+X”党建联建机制，联合企业、跨域村庄，打造“共富奶牛棚”共富工坊。51户低收入农户通过认领方式获得不低于15%的分红；村里成立强村公司，统一承接团建业务，与各业态签订协议，为村民争取9折优惠；带动50户农户转型经营，户均年增收12万元，营地、饭店、研学基地的用工优先吸纳本村村民。
67岁的殷宗林是入股农户之一。“我身体不好，以前靠低保过日子。”殷宗林说，“现在，我以劳动入股，在牧场干些轻便活，每月多挣1100元，日子好过多了。”
2025年12月，中央农村工作会议指出，培育壮大县域富民产业，拓展农民参与产业发展渠道和方式，健全联农带农机制。这是2026年“三农”工作重点任务之一。
“联农带农”让路越走越宽。王店镇以“品重梅溪”片区为核心，联动9个行政村及丽水龙泉下锦村，形成“农文牧旅”融合发展格局。米科军旅园的装甲车体验、镇中村的农事研学、建林村的农家乐……一张套票串起整条线路，游客从“打卡”变“刷卡”，从“半日游”变“过夜游”。2025年红联片区全年接待游客约180万人次，带动乡村文旅消费约2500万元，村均集体经济收入超320万元。
又一批高铁乘客被这片“诗画田园”吸引，决定下车看看。
“牛花花项目”的故事，又在进行中。（汪菁璐 王佳琴 张凌翊/文 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人民政府/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