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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档案
出生时间: 1937年9月
出生地点: 杭州
最高学历: 高中
经商信条: 信誉重如生命
业余爱好: 看新闻、听戏曲
最崇拜的人: 父亲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阳光尽情地散落在杭州古老河坊街的青石板路上,踩着在半空中摇曳的各式商号旗落下的投影,目睹着商铺里摆设的鳞次栉比的物品,虽说也能让人多少浸淫于一种旧时的氛围,但似乎总觉得还是缺了点什么……
“嘣、嘣、嘣”,一阵阵轻柔悦耳的响声,从中华老字号——杭州潘永泰棉花店里传出。一眼望去,柔和的阳光下,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和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操弄一台弹棉机,他们面前摆放的是一床雪白的棉胎,细细小小的棉花随之翩翩起舞,好一幅“清明上河图”,不由让人凝神驻足……
潘永泰棉花店,这是目前杭州城最后一家秉承传统弹棉工艺的作坊,那位儒雅、清秀的老者,就是店主——潘文彪。
于是,禁不住走进店堂,坐了下来,记者的好奇一下子就开启了老人的话闸,他的弹棉生涯要从他爷爷和父亲说起……
潘统印是“潘永泰”的创始人、潘文彪的父亲。1900年,当20世纪的曙光降临时,潘统印降生在温州永嘉县一个弹棉郎家里。到了19岁,潘统印就开始“子承父业”了。他随着父亲,背起一弯弹弓、一张磨盘,手提一个弹花棰和一条牵纱篾,走街串巷,足迹遍及苏、浙、皖三省。
那时,弹棉郎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碰到哪家要弹棉花,主人家的两扇门板一搭,就是一个弹棉架,完工后倒头就在门板上呼呼入睡,哪管冬夏与春秋。父子俩先后游走于太仓、宜兴、建德等地,可一年忙到头,还是饥不果腹,最后父亲客死在他乡宜兴。
曾是宋朝御街的河坊街,是当时杭州最繁华的商业街区,可与上海城隍庙、南京夫子庙相媲美。不知从何时起,温州籍的弹棉郎都看中河坊街这块商业的宝地,纷纷在此开设棉花店,至20世纪中叶,已有200多户在杭州落脚谋生。
思念家乡而又技艺见长的潘统印,经温州同乡的介绍和帮助,来到杭州沙婆桥,找到了一个加工棉胎的固定落脚点。那时,在杭州的弹棉郎几乎都是来自温州永嘉,同乡人之间很抱团,并经常在一起切磋技艺,从不隐瞒保留。开业之初,潘家生意并不十分红火,潘统印便经常来往于河坊街,经温州同乡会和弹棉同业公会的悉心指导,与同行间开展友好互助和有益的竞争。
如此这般,河坊街一带的弹棉业信誉迅速提高,很快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以永嘉人为主的弹棉郎就此在繁华的河坊街争得一席之地,而潘家的棉花店生意也日渐兴隆起来。
当年,杭州出产的棉胎工艺精良,比附近出产的棉胎更受客户欢迎,从而有“杭胎”的美誉。而“杭胎”又主要出自杭州的永嘉弹棉郎之手,这其中潘家更是凭着勤奋和智慧,成了同行中的翘楚。1929年首届“西湖博览会”上,潘家的棉胎荣获金奖,奖品是一架木橱式的弹棉机,上刻有“1929年首届西湖博览会获奖”字样。
此时,在杭州的温州生意人日渐增多,并建立了温州同乡会。在同乡会的操办下,温州人在杭生活的各种配套生活设施日臻完善,整片居住户都操温州话,潘统印在杭州感觉如在自己老家一样亲切、温暖,于是就有了在杭州置业永久居留的想法。
1946年,潘统印已46岁了,但他对扩大弹棉业依然壮心不已,他在沙婆桥开出了“潘永泰棉花店”,意在“永抱伟业济沧海,泰和温香送人间”。
新中国成立后,经过社会主义改造和合作化运动,杭州的其他棉花店都被合并成合作小组,因潘统印已是50出头的人了,所以政府仍允许他以个体工商户身份经营,1957年“潘永泰”搬到了上塘镇。此后,不少弹棉郎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或歇业,或另谋他业。
潘文彪1937年降生在杭州,当他还在襁褓之中时,父母亲就背着他踩弹棉机,久而久之,弹棉机的音律对幼小的潘文彪来说,无异于是一首首动听的催眠曲。到了蹒跚学步时,潘文彪就壮着胆子登上弹棉机的踏板,利用自己的体重让踏板徐徐下降,并以此为乐。少年时的潘文彪就学会了弹棉花的所有工艺,甚至在棉胎图案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无论是连环、双喜、花鸟和麒麟,他都做得维妙维肖,父亲及同行师傅对此赞不绝口。
1956年,潘文彪从杭州一中毕业,被安排到新安江电力工业干部学校接受行政及物质供应培训。后被分配到江西水电安装公司工作,有30多块的月薪,这在当时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不错的收入。正当潘文彪干得热火朝天时,一封杭州来信,在他心里激起阵阵涟漪。这是父亲潘统印的来信,父亲在信中坦承自己已是病入膏肓,并说家里这份弹棉行当,即使在十分艰苦的抗战时期,爷爷也不曾放弃过,现在希望他这潘家的独苗能回来继承这份祖业……
此时,1961年,正值国家困难时期,于是潘文彪就决然而然地离职,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杭州。那年寒冷的冬天里,父亲撒手西去,一种使命感使他义无反顾地拿起父亲留下的弹棉棰,在母亲的辅助下,继承了父辈未竟的事业,就这样,母子俩依然痴心不改地奏响了那动听的弹棉交响曲……
作为文革期间仅存的个体劳动者,是不能雇工的。当时加工1斤棉花,工钱是1角6分,加工棉纱每1尺宽2角钱,一条5尺宽的棉胎一般加工费可得2元多。
棉纱由国家实行统购统销,加工棉胎的数量客观上受到限制。税费除规定基数外,还缴纳个人所得税。潘文彪工资基数每月33元,母亲是家属工,算半劳力,每月16.5元,2人共计工资基数49.5元。收入多出49.5元部分,按20%计征个人所得税。
1984年,潘文彪将“潘永泰”搬到了河坊街,可是诸多的限制和时代的变迁,在杭州从事弹棉业的人越来越少,但潘文彪想到爷爷的艰辛创业和父亲的临终嘱咐,这祖业千万千万不能丢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个私经济受到了国家的重视,政策上也日趋宽松。潘文彪萌生了扩大经营生产的念头,此时的加工费每斤棉花从过去的几毛钱增加到了2元钱,加上弹棉的技艺也已炉火纯青,虽然“潘永泰”的加工费略高于外来弹棉郎的价格,但潘文彪讲究功夫、做工精细,弹好的棉被四角相当平整,中央稍厚,边缘稍薄,变化过程均匀,所呈曲线圆润,让人看得多舒服!“潘永泰”信誉越来越好,除了一半是街坊邻里的活,还有一半是远道慕名而来的客户。
为了保证弹棉的质量,潘文彪只雇一名帮工,每天开门后只用半个小时来接业务,而后的生意就一概婉拒:“明日请早!”以至于往往“潘永泰”一开门,就有顾客涌了进来。
后来,棉胎上的纱网可以机械化织了,只要买来蒙在弹好的棉花上就可以磨了,这样就能实现规模生产。但潘文彪却不这样认为,人家送来的棉花原料都不一样,加工棉被的大小尺寸也不一样,形成批量生产并不好,况且老传统总得有人继承啊。就这样,在杭州这样一个繁华、充满现代气息的都市里,古老的弹棉工艺被潘文彪原汁原味地继承下来。
河坊街在这以后漫漫几十年中,随着杭州商业重心的转移,一时落寞冷清了,街上有的店生意日益萧条,河坊街陷入了迷茫之中。西风尽吹,现代工业文明带来了现代化的大生产方式,街上有七八爿棉花店歇业改行,那些弹棉的老把式,有年事也已高了,同时也鲜有年轻人肯再操此行当,弹棉业似乎奄奄一息……
河坊街只剩下“潘永泰”一家棉花店了,换句话说就是整个杭州也仅只“潘永泰”一枝老树了。而“潘永泰”依然门庭若市,成了旧河坊街上的一景,甚至连路过的老外也好奇驻足张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999年3月,河坊街被列入了旧城改造项目,古老的街区岌岌可危,推土机的隆隆声日益逼近,潘文彪为此忧心忡忡。他与许多有识之士一起积极奔走呼号,广泛的民意和新闻媒体的高度关注,杭州市委、市政府从善如流,决定保护这条杭城仅存的古老街坊,把河坊街修复成步行街,以形成新的旅游景点。
不出多时,河坊街成了寸土寸金之地,“潘永泰”的店面在河坊街上,更属一块黄金宝地,从经济效益角度来看,店面当作弹棉花作坊真是太不合算了,即使自己不做,店面租出去每个月也有几千元。有人好心地劝潘文彪改行做其他生意,就一定会发大财,可潘文彪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持要开棉花店。他是这样想的,无论怎么现代化,棉被还是人人都要盖的,工业化方式生产的棉被没有传统手工制的棉被舒适,这弹棉的手工艺绝不会被淘汰。
潘永泰一年要弹出一两千条棉胎,不论5公斤大棉被,还是8两婴儿被,都是厚薄均匀得当,尺寸准确,四角坚挺对齐。店里的拳头产品——1公斤棉胎,在历届西博会上展卖,往往都是一抢而空,所以在杭州城里,“潘永泰”的名声很大。随着来河坊街的外国人日渐增多,也时有外国人要买“潘永泰”的棉胎,因此,潘文彪将他的名片印上了中英文两种文字,店里墙头上张贴的“潘永泰”历史及产品说明书也有了英文版。
潘文彪的心里亮堂多了,自己不在乎能挣多少钱,只要老两口日子过得舒坦就可以。
曾经落寞的河坊街又重新焕发了生机,如今无论是白昼还是夜晚,古街依然是熙熙攘攘的景象,置身其中,潘文彪和他的儿子已把眼光放得更远,他们已为“潘永泰”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了商标,决定以老店作为窗口,另外搞个加工场,扩大生产。同时让老店作为一个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窗口,将这传统行业作为一种文化遗产来对待,在这古老的历史街区里,展现几代弹棉人的创业与生生不息传承文化的精神。
(撰稿/龚坚华/文 朱照年/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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