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温州商人，天台商人给外界的印象总是群体性的。他们在镜头前曝光的次数，可能远远少于被麻烦困扰的次数；他们的敢闯、团结、低调的风格，造就了一大堆亿万富翁，却没有几个留下真实姓名的。

    “手机帮 ”浮出水面

    “我现在觉得，生活才刚刚开始。”裘会飞一边吃着工作餐，一边把玩着手里一部过了时的海尔牌手机。

    不要小瞧了这部海尔，它几乎可以和任何重要人物保持沟通，从一个普通天台商人，到天台县政府机构的最高层。作为南京天台商会的副会长和“女新闻发言人”，39岁的裘会飞看起来像是一个社会活动家。

    “天台商人虽多，但作为个体并不强大，而且非常低调。”裘会飞无偿为商会工作的目的，就是让会员们变得强大一点，“最好，先学着把企业做大”。

    裘会飞有3部手机，海尔只是其中一部。她也有自己的公司，代理着海尔、夏新、联想3个品牌在南京所有的客服生意，每月有上万部的维修量。爱屋及乌，她对海尔造的笔记本电脑也有了兴趣，“毕竟一直做他们的手机客服，笔记本电脑也可以优惠一点的。”

    和其他出门在外的天台人不同，裘会飞是跟随在南京当兵的丈夫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11年前，当时她的身份仅仅是军属。不过，天台人生来就有做买卖的细胞，“每天不到5点就起床，骑着自行车去照看一个30多平方米的小店。”

    当时，小店经营窗帘。平淡经营一年后，一个同乡告诉她建材生意不错，裘会飞立马转了行。

    1996年前后，正处在中国上个世纪最后一次经济过热的进程中，房地产迅速在各个省市积累起大量的经济泡沫，却喂饱了包括建材、涂料和小五金等行业里中小企业的胃口。许多在南京做建材的人，都淘到了第一桶金，这当中也包括裘会飞和她的同乡们。

    天台人彼此之间的信息共享程度超乎寻常，尤其在家族亲戚之间。到了1999年，怂恿裘会飞再次转行的，是她远在上海经商的表姐，这一次的淘金热门变成了手机。本着对亲友的信任，她倾其所有，投了进去。

    没有想到，裘会飞这次加入的是南京城价值十几亿元的盛宴分吃赛，目前，天台人的手机生意，占南京市场的八成份额。依靠同乡之间的知根知底，天台人很快就可以找到在生意上彼此都有利可图的最佳组合。“比如在面对向供货商谈价格的时候，有些机型热销或是滞销，我们会选择找到这些机型的所有天台代理商，大家商量然后联合去提货，当然并不是每次都要这样。”裘会飞介绍说。

    南京在旧时是一个商业发达的大城市，也是历朝历代的粮仓钱袋，然而这并不怎么符合新消费时代的要求，换句话说，南京不是个特别时尚的地方。上世纪90年代中期，这里对于做手机生意的人来说，是一片几乎从未开垦的处女地，从另一方面来说，南京的生活节奏很慢，南京人也不喜欢太剧烈的变化，因此比起北京、上海来说，这里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让天台商人上演好戏。

    8月2日，南京丹凤街，虹飞电信城。

    5楼招商服务部的工作人员不愿提供楼下几百号商铺主人的籍贯和电话，不过，听说要找天台人，她把手一撇，“2楼的全是”。

    在这个由南京电信公司1998年左右建造起来的老式商场里，天台商人陈先生拥有200多平方米的经营场地，是最大的一个。除此之外，他在另外两家距此楼不远的二手手机市场——恒基、高新同样设有专柜，代理着摩托罗拉、东信和TCL等三大手机品牌。“这3个卖场，来自浙江天台的占70%至80%。”很多老板在接受采访时，都有意无意地提到这个数字，也都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自己的真实姓名，仿佛他们只代表着一个整体——天台商人。

    据说，最早做手机生意的是一个姓许的天台人，他是1996年来南京的。“说老许做得最早，只针对参加商会的60名手机老板而言，事实上，南京有相当一部分的天台手机商还没有加入商会。”南京天台商会谢副会长在接受新华网记者采访时曾表示。

    换句话说，还有更早的，要推演到1994年前后。只不过先来的似乎不如后到的，很多“前辈”的生意做得并不及“后辈”们红火。在天台这样以家族为产业链基础的商人群体中，先到的人往往要为摸索市场付出代价——所幸到后来，这些都成了宝贵的经营教训。

    家族产业生存法则

    天台是位于浙江的一个小县城，和温岭同属台州市，因天台山而得名，俗称“八山半水分半田”，山地占80%以上。作为经济欠发达地区，熟识天台的人并不是太多。

    其实，早在1912年天台就成立了县商会。到1943年，这个小地方的商会已经大大发展，拥有南北货等18个同业公会，20个团体会员以及70名个人会员。如今，天台人已经在上海、广州、苏州、北京和南京建立了5家异地商会。

    与温州商人略显不同的是，前者除了炒房这样烧钱的大买卖，一般更乐意单干做企业搞生产，然后彼此寻求上下游合作；而天台人更喜欢扎堆，同乡之间互相关照，在销售和流通行业占据重要位置。于是，你可以在偏远的内地小镇发现一两个温州商人开的店，但只要你找到天台人，你就会找到一大片。

    经商似乎是天台人血管里唯一流淌着的血液，在天台县57万的总人口里，1/3的人都在外经商，在南京，这个数字是近2万名。即使是5年前的统计数据，也显示在十几万外出人口中，亿元资产以上的有50多个，5000万元资产以上的有100多个，近年来的数据还在扩大。

    作为台州市“北三县”之一，天台人素来以“敢闯”闻名。

    最初走出去的一批天台人，干的生意是做家具、开浴室、开旅馆，以及卖一种被称为“筛网”的工业滤布，其中，平桥镇在这一领域曾占据全国第一的地位。

    积累了一定的资本之后，天台商人一窝蜂地盯上了手机。淘到头桶金的天台商人赶到上海、杭州这些大城市，建起了一个又一个规模巨大的手机市场，同时迅速接纳着成千上万相拥而至的同乡们。

    后来，随着手机市场的急速萎缩，已经实力雄厚的人，做起了手机品牌的地区代理商，例如前面提到的裘女士。实力不济的，则转行，有的办厂，有的炒房，也有的做建材市场，不断地探索着新的财源。

    “不管做什么生意，家族之间的照顾，朋友同乡的帮忙是必不可少的。”先出去的人尝到了甜头，便会回来鼓动亲戚朋友一起去“闯”，亲带亲，友扶友，邻帮邻，村跟村，一个人带动一批人，一个村带动一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