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方岩纸花曾一度被游客当成吉祥花（浙江省的风景区当中这种现象是唯一的），每位到方岩的游客都喜欢一些色彩艳丽的方岩纸花回家，并作为礼品分发给长辈或晚辈，算是一种祝福。

    近日，笔者都在方岩景区内看到了伤心的一幕：一条长500米的花街上，摆放着的绝大部分是来自义乌的小商品，而花街的拳头产品-----方岩纸花只剩下一个摊，一个卖花女跟它朝夕厮守。摊主名叫白珑珑，已是一位年迈的妇女。在她的摊位上，插花用的稻草杆上，只簇拥着10多族纸花。笔者采访时，上方岩的游客不少，但每一个游客却在花摊前匆匆走过。而在以前，卖花女会在这里的稻草杆上插上五十多族纸花，而且还供不应求。这样的事实只说明一个问题：往日纸花繁花似锦的景象已不复存在。

    关于方岩纸花的来源，留下好几个版本。

    出身宦官之家的白珑珑解放前从广东乐昌县随父来到永康谋生，落户方岩山脚的岩上村。1967年，三十岁的白珑珑发现岩下村的妇女们的举动跟以往有所不同。她们手拿一把刀口近似初月的小凿子在一片白纸上划来划去，很快地，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色牡丹花就展现在她们的手心当中。白珑珑问了几个人，她们的答案很一致：制作纸花的工艺都是从自称来自丽水缙云县的一个流浪汉手上学到的。这个流浪汉在方岩山的罗汉洞内住了一段时间后，不知去向。白珑珑见过那个流浪汉几面，她说他对学做纸花的妇女要求不高，只要前来的妇妇女拿些蔬菜米饭让他充饥就行。但他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什么时候离开方岩，纸花制作工艺又是从谁手上学来的等问题，现在谁都不知道。最为重要的是，流浪汉走了，都给方岩山留下了盛 所一时的纸花。白珑珑回忆说，流浪汉人称"老杨"，一条腿有点瘸，当时约40岁。

    第二个版本来自1990年出版的《永康县志》：方岩纸花，清代乾隆年间制作已盛。品种有菊花、牡丹、蔷薇、杜鹃、芙蓉、紫罗兰等，色泽鲜艳，光彩夺目，在方岩山脚街上聚成花市，成?quot;花的走廊"。游客到此都要买几束，妇女插在头上，男上握在手中，畲族同胞特别喜爱。从方岩山下来的畲族妇女，个个满头是花。骑自行车的旅游者，都将纸花插在把手上，以示到过方岩。近年来，纸花制作姑娘还三五结伴赴黑龙江、内蒙古、新疆、宁夏、四川、云南、广东、广西等地，制花开店或传授制作工艺，颇受欢迎。

    顺着这本县志的指引，笔者查找了清光绪年间的永康县志，但上面没有记载从乾隆年间以来制作方岩纸花的盛况。在当时的编者眼里，方岩纸花可能还被看成是一种不入流的东西，或者在乾隆年间这种纸花根本就没在方岩存在过。但就在光绪末年，在北京满人的圈子当中突然流行起用黑锻制成的假头罩。格格和妃子们在这种假头罩上面插入一朵朵硕大艳丽的纸花，以示华贵。据说此风绵延千里之外，数年不绝。跟格格，妃子等满族妇女头上的纸花相比，颜色尽管一样艳丽，但方岩纸花似乎要小一些。方岩纸花跟满族妇女头上的纸花之间有没有联系，目前尚没有明确的说法。

    对永康民俗风情颇有研究的一位老干部把方岩纸花的年代推得更远：宋代胡公去世去，（胡公指胡则，南宋清官，永康人）朝廷对他进行七次刺封。方岩也随之成为江南一带的旅游重地，方岩纸花作为一种工艺品也就在当时盛行起来。但是，这种说法同样没有在明嘉靖的《永康县志》里找到证据。

    关于方岩纸花来源的版本再多，有一种事实都是可以肯定的，即方岩纸花是一种传统工艺品，它的产生由千山上供奉着造福一方的宋名臣胡则而被赋予别样的含义或色彩。方岩纸花一度成为方岩的一种标志，有些善男信女学干脆把它叫做"胡公花"。据笔者了解，跟其他地方的纸花相比，只有方岩纸花才被赋予了吉祥的含义。

    方岩纸花的制作需经过"凿"、"染"和"制"三道工序。每一道工序之间环环相扣，讲究技巧，其中"染"最难。白珑珑说，"染"直接关系到纸花色彩的艳丽。如果颜色调配不当，纸花的制作就可能半途而废。

    白珑珑与同村的妇女们从流浪汉手中学到的纸花只牡丹一种。他们在牡丹花下附上两片纸制的叶，就算完成了。这些纸花被插上一个箩盖上，被卖花妇女拿到方岩山上叫卖。不到一会儿，一些女游客就会聚到他们的周围，扔下几个硬币后，伸手在箩盖上挑走几朵。然后，她们就将纸花插在头上，招摇过市，形成方岩山上不可多得的一道道风景。

    卖花女们根据游客的喜爱，又对纸花的工艺进行改造，形成了不少品种。正如县志所说，这种纸花还被卖花妇女们带到各省叫卖，一度也成为各省百姓特别是少数民族妇女们的头饰佳品。跟其他一些商品比较，纸花的利润相对比较薄。随着车费等涨价，卖花女很少到外省叫卖。方岩纸花又被局限在原产地自产自销，但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几年，方岩纸花就进入了衰败期。

    前年开始，卖花女们突然改行，在方岩卖起了小商品。究其原因，大致有这样几个方面：

    卖花女们多集中在岩上村。但随着年龄增长，一些卖花女嫁到其他村后就不再以做纸花为生。随着当时经济的增长，岩上村妇女的就业机会也随之增多。但时至今天，方岩纸花的价格并没有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而提高，以仅存的卖花女白珑珑为例，一簇四朵纸花只卖一元钱，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她一族三朵纸花已卖到五毛钱，跟利薄的纸花业相比，岩上村的年轻妇女们更能从当地的一些中小企业当中找到回报相对丰厚的工种。因此，在岩上村纸花工艺就出现后继无人的现象。

    跟许多传统产品一样，方岩纸花的品种几乎数十年如一日，跟不上人们不断提高的消费观念。跟如今流行的塑料仿真花相比，方岩纸花有一个缺点，由于它使用湿漉漉的浆糊粘连花瓣，如果被阳光照射或存放时间太久，整朵纸花就会失去艳丽的颜色而干杆变形。当地人对方岩纸花的这种致命现象，有一种说法叫"又转（回）方岩"了。

    几乎每天早上，白珑珑独自一个提着内放铁丝，花瓣的一只箱子来到曾被誉?quot;花的走廊"的地方开始一天的生意。她说，如果在正月，她一天还可能挣几十元。但在更多的日子里中，她的生意都十分清淡。笔者询问她在谈季每个月究竟能挣多少，她低着头始终不回答。在了解纸花制作时，她向笔者展示了她的绝技：

    铺展开瓣后，她的食指轻蘸浆糊，粘起一片花瓣。然后，她拿起做枝杆用的细铁比将花瓣串进铁比当中。随着不断旋转铁丝，花瓣在铁丝上断地重叠增加，不到两分钟，一朵色彩鲜艳的菊花就呈现在笔者面前。

    除了卖纸花外，白珑珑已开始经营副业------自制的用五颜六色的塑料线串模型。作为方岩山上最后一个卖花女，白珑珑头发已花白。她在曾经"花的走廊"上卖最后的几乎无人问津的纸花，好象并不人仅仅为了挣几个钱，而是进行最后的坚守，来证明一种特殊的花曾经的存在。（蒋中意 应业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