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丝绸之路，大家都很熟悉。但是，你知道丝绸之路的真正起点吗?它不是长安，而是以湖州为中心的杭嘉湖地区。你知道当时的丝绸来自哪里吗？也是来自这个地区。说起鸦片战争中中国“白银外流”的耻辱，大家都很熟悉，但是，你知不知道，中国也有“白银内流”的辉煌历史？创造这个辉煌的是两种商品，一是景德镇陶瓷，二是湖州丝绸。说起茅台酒，大家更是熟悉，在1915年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茅台酒获得金奖，为国争了光。但是，你知道吗，当时我们还有一件东西也跟茅台酒一起获得了金奖，它就是湖州南浔的“辑里丝”。

    “丝绸之路”这一名称，是1877年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其所著《中国》一书中首先使用的，它主要指途经西域、连接东西方的陆上通道，也包括海上丝绸之路和草原丝绸之路。但无论哪条丝绸之路，湖州都是重要的起源地。现在有学者已经提出了一个新概念，湖州可称为最重要的“丝路之源”。

    说长安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也没错，因为当时各地的丝绸都先集中到长安，然后组成浩浩荡荡的商队向西走，直到地中海西岸。但是，这种界定存在两个缺陷：其一，忽略了丝绸之路的前半截，即最初起点；其二，忽略了丝绸之路的主角，即丝绸的主要来源地。一句话，迄今为止关于丝绸之路的论述，都只强调了丝绸的聚处而忽略了丝绸的出处。

    自明代海路贸易开通以后，陆上丝绸之路逐渐退位，到了近代，湖州丝绸在海上丝绸之路中一直居于主要地位。1842年上海开埠后，以湖州南浔辑里丝为主的中国生丝很快占据了欧洲市场。据统计，上海的生丝出口量从1846年开始始终占全国的90％左右，其中主要是辑里丝。上海开埠后的最初四年，辑里丝在上海生丝出口中平均占55％。另据《广州海关十年(1882--1891年)报告》：“直到1870年为止，从上海出口的丝完全是辑里丝。”又据《中国近代对外贸易史料、上海生丝贸易报告》：“中国出口生丝，几乎全都产于浙江北面的三个府，即杭州府、湖州府、嘉兴府。上述三府中，湖州府的产量较其他二府为多。”

    湖州丝绸跟景德镇陶瓷，是中国让欧洲人欣喜若狂的两件商品，他们共同创造了“白银内流”的产业奇迹。据史料记载，西汉张骞通西域之后，中国的丝织品开始传到欧洲。欧洲人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轻盈柔软、光彩夺目的丝织物，视若珍宝，争相抢购。据说罗马的恺撒大帝曾穿着中国丝绸袍子去看戏，引起剧场的轰动。由于丝绸贵如黄金，当时的罗马帝国因大量进口丝绸而出现了财政赤字。元老院为此专门通过了一项禁令禁止销售、穿着中国丝绸服装。但这个禁令却遭到贵族的强烈反对，最后只得撤消了。

    有一首《南浔丝市行》的诗歌记载了当时湖州丝绸海外贸易的盛况：“申江外国正通商，繁华富丽压苏杭，番舶来银百万计，中国商人皆先狂。”洋人对丝绸的疯狂，引发了湖州丝市的疯狂，这首诗对此也作了极生动的描写：“市中人群不得行，千户万语聋人耳”、“一日贸易数万金，市人谁不利熏心”、“遂使家家置纺车，无复有心种菽粟”。

    说起中国丝绸技术西传的经过，还有，几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据说欧洲人开始不知道丝绸是经过养蚕缫丝纺织出来的，他们以为丝是从树叶中抽取出来的。后来搞清楚了，就想把技术学过去。公元6世纪，一位罗马传教士来到中国，弄到了一些蚕卵和桑种，带回国。没想到这位传教士把蚕卵和桑种弄反了，把蚕卵种到地里，把桑种揣在怀里孵化，结果一无所获。另一个说法也很有意思，见于玄奘所著的《大唐西域记》：书中说中国养蚕技术是被西域一个叫瞿萨旦那的小国偷去，然后传入西方的。这个小国的国王很聪明，他向“东国”请求通婚，得到同意后，派使者央求公主带些蚕卵桑种来。离开“东国”时，公主把蚕卵桑种密藏在帽子里，带出关去。据说，这个说法后来被新疆的一幅古代版画所证实：这幅画画着一位戴着帽子的贵妇人，旁边的侍女用手指着贵妇人的帽子。这位贵妇人，就是“东国”的那位公主。

    丝绸对中华文明和世界文明的贡献，丝毫不亚于陶瓷，古希腊人甚至称中国为“丝国”。遗憾的是，丝绸在文明史上的地位被当代人长期轻视了，社会影响远远不及陶瓷深广，这也许就是湖州的名气不算很大的原因吧。其实，湖州完全有资格与景德镇并驾齐驱：湖州是世界丝绸文明最重要的发祥地，在钱山漾发掘出土的距今有4700年的丝织物，是世界上迄今为止发现最早的丝织物；汉代时，湖州丝绸开始成为贡品；到明清时，又以“湖丝甲天下”、“湖丝衣天下”蜚声中外。中国乃至全世界的丝织业所用的蚕丝，都依赖于湖丝。可以说，没有湖丝，就没有大规模、大范围的丝织业。法国里昂丝绸博物馆里，今天还陈列着湖州丝绸珍品。这些史实，都是当代人不应该忘记而恰恰被忘记了的。

    丝绸的名气不仅不敌陶瓷，甚至不及白酒。1913年，茅台酒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获得金奖，轰动中国近一个世纪。但是，与茅台酒一起获得金奖的湖州辑里丝却被国人冷落了。其实，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举办的64年前，湖州丝绸就已经拿到国际博览会大奖，为国争光了。早在1851年召开的第一届伦敦世博会上，荣记湖丝就作为中国参展的惟一产品，一举摘得金银奖牌各一枚，英国女王维多利亚亲自授奖，并赠送“小飞人”画幅。这以后，南浔辑里丝又于1921年在美国旧金山、1923年在纽约的两次万国丝绸博览会上获奖。

    另据《徐愚斋日记》，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做生日，有人把辑里丝作为礼品献上，得到了女王的奖励；清代康熙时织造的九件皇袍，就是指名选用辑里湖丝作经线织成的；道光皇帝平常最喜欢穿湖绉衣裤，有一次，他的一件湖绉裤子破了一个小洞，由于太喜欢那条裤子，就决定补补再穿。没想到内务府为了补这条裤子，竟然花了3000两银子。皇帝的“节俭”成了奢侈，可见湖州丝绸的金贵。这些事件，也没能在社会上流传开来。

    某个历史事件在民间的知名度，不一定总跟其在文化中的重要程度成正比，这是社会评价的正常现象。但是，真正对世界文明作出巨大贡献的地方和人物，知名度会越来越大，这也是社会评价的必然规律。丝绸对世界文明的贡献，湖州对丝绸文明的贡献，定会被更多的人所了解和赞叹。

    湖州人是不太愿意跟谁争名头的，当地有一句歇后语 “石头上掼乌龟——硬碰硬。”反映了湖州人的实干精神。许多历史上熠熠闪光的品牌，今天都逐渐衰微了，但湖州丝绸尽管有波折，却能一直按照自己的逻辑传承、发展下来，把历史的辉煌延续到了今天。今天的湖州，仍然是国际有名的“丝绸之府”，丝绸产量占全国的1／10，成为全国桑蚕丝生产的重要基地。其丝绸继承和光大了历史上细、圆、匀、坚、白、净、柔、韧的特色，为国际商贾所青睐，被誉为“东方艺术之花”。此书即将成稿的时刻，笔者又得到一个好消息：在国际领先的雄蚕饲养、制种繁育、规模推广技术上，湖州蚕业连夺了三项冠军。丝绸历五千年而不衰，这是湖州人创造的产业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