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来的城市

    朋友，你一定见过城市里的画，但你见过画里的城市吗？它就是湖州。早在唐代，湖州城就入诗入画了。这有杨汉公《题郡城楼》诗为证：“吴兴城阙水云中，画舫青帘处处通。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其实在宋代欧阳修也写过：“吴兴水晶宫，楼阁在寒鉴”等诗句。李白、杜牧也都写过湖州的诗句，如杜牧于公元850年到湖州，次年8月居霅溪馆，就写下了：“万家相庆喜秋成，处处楼台歌板声”、“风定苏潭看月生”等名句。

    许多城市的古建筑都很多，但没有哪座城市的古建筑能如湖州这样密度大。在这块不到60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汇集了数量罕见的古建筑：先说园林，江南园林，世界闻名，但明清园林保留最多的就是湖州。仅一个南浔小镇，最鼎盛时曾拥有20多处名园，其中5园享有“园林巨构”之称，其恢弘富丽，全国独一；再说古桥，湖州是中国古桥密度最大的城市，仅市区范围内登记在册的古桥就有248座，有11座被列入文保单位，年代跨越南宋至解放前；再说莫干山上的258幢石头老别墅，荟萃了英、法、美、德、俄等10多个国家的建筑风格，大都为西欧乡村田园式和中世纪城堡式建筑。所有别墅中，仅有3幢为中国园林式建筑。各幢别墅无一雷同，被称为“别墅博物馆”；最后说说湖州的古巷，据记载，湖州在历史上有200多条古老的巷弄。

    园林别墅、古桥古巷、依水民居紧聚密集，构成了一幅典雅的古画。它们凝固了古老的时空，让现代人随时感悟着古风古韵。

    中西合璧的古建筑并不罕见，但没有哪座城市的中西合璧建筑能像湖州这样密度大，有人评价说，湖州是世界建筑的博物馆。南浔园林的5座“巨构”，都是中西合璧的建筑珍品，早为世人熟悉，另外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如湖郡女中旧宅，它建于1905年，粗看上去是典型的美式建筑，屋顶采用美国乡村别墅大斜坡款式，但细看进去，其弧线的运用和三角形的屋顶、歇山顶，又融会了中国建筑的风格。又如南浔的丝业会馆，在它西式雕刻牌楼式的门面上，刻有“SILK CLUB”的外文，今天还清晰可见。

    很多城市都有个性奇特的古建筑，但没有哪个城市的个性建筑能像湖州这样密度大。笔者在此略举三个例子：桥中桥、塔中塔、庙中庙，它们是湖州的三大名胜。湖州古桥的工巧别致，堪为天下一奇，被称为“桥中桥”的潮音桥就是代表。这座具有400多年历史的石桥中间更有木桥，具有现代立交桥的雏形；塔中塔，指的是飞英塔，最早只是一座石塔，建于唐代，宋代时有人发现石塔里有佛光闪现，于是人们就修建了一座木塔，把它包裹起来。后来飞英塔被毁，但重建时仍然保持了双塔的建筑格式。现在所见的内塔建于宋代，八角五层。外塔是楼阁式的飞檐砖塔；“庙中庙”说的是城隍庙，在江南很有名气。

    古建筑历经百千年，其上吸附了无数骚人墨客包括帝王将相的诗书画以及历史故事，建筑本身的文化价值不断增值。在中国，没有哪座城市古建筑上的文人墨迹能像湖州这样密度大。就拿古桥来说，几乎每一座桥都有不同的石雕艺术，几乎每一座桥的桥名都有一个故事，大部分桥都有桥碑，大部分桥都有桥楹，部分桥还入诗入画，使古桥从简单的交通工具变成了价值很高的艺术品。

    湖州匠人不仅“画”湖州，而且把画笔伸向了外面的城市，坐落在上海南京路上，被时人誉为“远东第一楼”的国际饭店，就是湖州在沪银行吴鼎昌和钱永铭策划并投资建造的。按他们的设计，楼房的高度要在当时的远东地区首屈一指，创造个全国建筑史上的奇迹。大厦最后设计占地1000余平方米，建筑面积14000余平方米，地下2层，地面22层，超过当时上海最高的华懋公寓，号称远东第一楼。大厦1934年竣工，历时3年零4个月，耗资420万元。此外，上海的“百乐门”也是湖州南浔人造起来的。

    湖州建筑为什么如画如诗?原因有两个：一是明清时期湖州的巨富多，有能力超越建筑的实用价值，南浔众多的园林就是证据；二是湖州的文人多，民间的艺术修养深厚。湖州人从古以来喜好吟诗作画而且造诣很高，那么把书画诗词融入居宅、融入桥梁、融入山水，则是很自然的事情了。写到这里，让笔者想起了一件事情：不久前，我国将江苏的周庄、同里、甪直和浙江的西塘、南浔、乌镇“打捆”组成“江南水乡古镇”，一并向联合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此举无意间引起了6个镇之间的价值比较和建设竞赛，南浔人推出了一个题目， 叫“一样的江南古镇，不一样的南浔”。南浔究竟哪里不一样？众说纷纭。在笔者看来，不一样之处就是上述的两条。因为这两条，南浔可放心在6镇之首站稳脚跟。而一个最直接的证据是：南浔有国家级文保单位2家，省级文保单位4家，市级文保单位17家，从文保单位的数量和价值来衡量，南浔是其他5个水乡古镇之和。

    今天的湖州人，承袭了先人的建筑技巧和建筑理念，画出了一个今天的湖州。笔者了解到，湖州的住宅小区建设曾获得国家建设部颁发的建设金奖、鲁班奖等，在全国影响很大。湖州的现代建筑之美，以安吉给笔者留下的印象最深：一幢幢雅致的小楼参差于宽敞洁净的公路和草坪之畔，头枕小河的民居倒影在波光粼粼之中，有许多人评价这里的建筑“不大不小、不高不低、不土不洋、半隐半现”，让人赏心悦目，有“安吉归来不看城”之感。读者只要来安吉走走，就会同意笔者的评价。安吉的建筑精致秀美，同样是中西合璧的佳品，既有西式的迂回风格，又有我们的“大屋顶”风格。在这里，除了宾馆，很少看到超过五、六层的高层建筑。远眺郊区农民的宅居，让人感受到：这些建筑既体现了悠久的文明，又与当地的气候、地理、生活习俗相适应；既实用又美观，体现了内容与形式相和谐的美；也能让人体会到当地自古深厚沉稳的文脉，当地文化迢遥流长的根。据悉，2004年底，浙江省政府授予安吉省级园林城市，这使安吉成为浙江省第一个提出创建省级园林城市并获成功的县。

    人文压山水

    蒋介石与宋美龄联姻，可谓家喻户晓，但你知道他们曾在哪里度新婚蜜月吗?在湖州的莫干山；别墅并不希奇，许多名山上都能见到，但你知道“世界别墅博物馆”在哪里吗？也在湖州莫干山；茶圣陆羽的《茶经》是世界第一部茶文化专著，但你知道他是在哪里写成的吗?是在湖州的杼山。

    大凡名山大川，闻名天下的主要是山水，如泰山,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极顶日出；如华山，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天下险”。但是湖州的山水却是个例外，它是国内少见的“人文压山水”的地方。

    其实湖州的山水不仅秀丽，名气也不小，宋代大文人苏东坡就曾在《墨妙亭记》中说:“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吴兴就是现在的湖州。就拿莫干山来说，是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素以竹、云、泉“三胜”和清、静、绿、凉“四优”闻名。这里夏季的平均气温23．6摄氏度，酷热夏季一上莫干山，翠绿遮日，泉凉浸骨，夜寒如秋，是江南知名的“清凉世界”，与庐山、北戴河、鸡公山并称为中国四大避暑胜地。毛泽东1965年游莫干山时曾说，全国绿化要讲覆盖率，达到莫干山的水平。那时的莫干山植被覆盖率就已经达到了92％，这是“清凉”的原因。但是，因为奠干山的人文景观名气太大，山水倒被多少忽略了，许多登临者都是“游翁之意不在山”。

    说起莫干山，人们首先想起的是莫邪干将铸造宝剑的传说，尽管没有留下许多很有价值的古迹，但这个传说本身就具有很高的人文价值，吸引游人的目光。

    莫干山上压过山水的最大的人文景观当数石头老别墅，它以惊人的数量、质量和别墅主人、房客的名气成为莫干山的第一景点。先说数量，现在保存完好的石头别墅有258座，这在国内是罕见的。据了解，过去的别墅远不止这么多，从1896年出现第一座别墅开始到20世纪30年代，莫干山上的别墅编号已到600多号，其中一半以上毁于兵燹之中；再说质量，莫干山别墅汇聚了英、法、美、德、俄等10多个国家的建筑风格，而且各幢别墅无一雷同，被称为“世界别墅博物馆”。大部分别墅都背山临崖，错落于茂林修竹之间，与自然辉映成趣；再说别墅主人的名头，最早的主人都是外国传教士和外商，但到了上世纪30年代，当时的一大批党政军要人和工商巨富买下了许多别墅。别墅的易主使之名气更盛，可谓屋以人兴。按上山路线，最先看到的是林海别墅，这里两幢别墅的主人是旧上海的名人杜月笙和张啸林，杜月笙的别墅现在改作雷德森会所。在武陵村别墅群，可以见到1号楼松月庐，它是当年蒋介石三上莫干山时两次下榻处，第一次是与宋美龄来度新婚蜜月，现在室内仍保留着蒋宋使用过的红木家具、茶几浴缸等，第二次是1948年在此召开导致货币疯狂贬值的金圆券“币制改革”会议；此外，蒋经国曾住在山海楼，觉音楼系辛亥革命后第一届国会议员陈叔通旧居，著名文学家巴金也曾在553号别墅小住；在白云饭店别墅群，可以看到国民党政府第一任外交部长黄郛所建的白云山庄，屋外还建有舞池，1937年3月，周恩来与蒋介石曾在这里进行国共和谈；白云饭店包括15座别墅，其中410号是国民党元老张静江的“静逸别墅”。415号、416号为汪子刿、黄爱玲的别墅；皇后饭店别墅群则因接待过毛泽东、周恩来、陈毅、张云逸而闻名，1954年4月，毛泽东上莫干山时曾在皇后饭店用午餐并稍事休息。后作《七绝莫干山》诗一首。另据当地文史部门的最新发现，著名作家丁玲1933年5月曾被国民党软禁于莫干山，时间为1个月左右。据莫干山管理局的同志介绍，石头别墅里的名人太多了，以至于来不及整理出来，你随便住进哪座别墅，都有可能跟某位名人“同居一室”。

    莫干山的别墅是哪里人建的?笔者过去一直以为是德清本地人建的，现在才搞清楚是浙江东阳人和安徽人建造的。2004年9月，笔者在莫干山赏景，遇到了在莫干山呆了大半辈子的安徽老人李庆松。他1938年就随父亲来了，当时才8岁，现在已73岁了。他告诉笔者，当时莫干山还是一片荒凉，洋人们最开始是来打猎，后来看到山上气候风景很好，就开始建房子，大家也因此有了活计。从此也可看出，湖州人对外界具有很强的包容性。

    尽管别墅不是湖州人建的，但聪明的湖州人却很会利用莫干山。笔者了解到，山下的德清县筏头乡庙前村马坞里自然村的农民，靠给游客抬轿致富，被称为“轿夫村”。这个村共有57户人家，有40户八十多位农民长年累月在山上抬轿。莫干山上共38顶轿子，有34顶是轿夫村的。现在村民依靠抬轿子，每年能挣5000到8000元钱，既开拓了致富门路，又为莫干山增添了一道人文景观。

    人文压山水，在湖州还有两处典型的例子，这两处山水都在湖州西郊，一是历史上被誉为“东方妙喜佛国”的吴兴妙西镇，二是吴兴栖贤山。

    称妙西为“佛国”，是因为这里历史上佛教兴盛，现在仍有大小寺庙遗址 52处。妙西在古代叫“妙喜”，因地处湖州之西，被后人叫成了“妙西”。笔者认为还是恢复“妙喜”的名字好，因为“妙喜”跟“佛国”更般配。这里有大小水库140座，其中几座比台湾日月潭(也是水库)自然风光更胜一筹，但也被厚重的人文积淀盖住了：这里有座山，叫杼山，因曾为夏朝皇帝夏杼巡狩地而得名，它是茶圣陆羽到湖州后最早寓居的地方，也是陆羽撰写世界上第一部茶文化专著《茶经》的地方，还是陆羽和唐代诗僧皎然死后葬身之处，世界闻名的法学家沈家本先生也安葬于此山。与杼山遥遥相对的饮马池山，相传是公元1127年到1129年南宋康王南下避难途中的临时落脚处，现山顶上的康王泉池和御马饮水池可供千人饮用，而且从不干涸。妙西集镇往西三公里处，有座霞幕山，早在元代就被称为“山水胜绝之所”，明代文学家凌潆初曾在此写过“睇赭霞之复幕”的佳句。北麓的“弘法福源寺”更有名气，是14世纪中叶高丽国(朝鲜)国师太古普愚拜师学法的地方。1346年，太古普愚从高丽来到元朝大都(北京)，次年7月来到福源寺，拜76岁的石屋清珙为师，后得法回国，成为高丽国临济宗的创始人。在肇村，有两座“状元坟”，一座是清顺治十六年陆元文状元墓，另一座是清同治十三年状元陆润庠的墓。陆润庠出生于海内外有名的苏州“米自量”家族，曾任宣统皇帝的老师。在妙西西北的楂树坞村，有寺名为栖贤寺，它与万寿寺、利济寺、法华寺一同被称为“湖州四大禅寺”，寺里有一块“仙人石”，是三块大石头垒在一起的大石头。据说它们是由两个得道高僧用一根茅草抬上去的，让游人顿生冥想。

    栖贤山山明水秀，名人荟萃。据当地民间传说，春秋时期的著名人物管仲和鲍叔牙并非如《史记》所说是安徽颖上人，而是湖州栖贤山脚下栖贤村人。自古以来，当地一直传说着他俩的故事或以路、馆等纪念。相传二人小时候上学的路上拾到一根金条，两人相互推让，谁都不要。后遇一农夫，为他们分金两段，在当地传为佳话。后人为纪念他们，在这里筑起了分金台、分金岑和分金路，建起了管仲和鲍叔牙纪念馆，馆内保存着民国时期纪念管鲍的石碑，为这片清山绿水赋予了浓郁的人文风光。

    提起管仲，笔者在此再赘言几句。春秋时齐桓公因为管仲的辅佐，成为春秋五霸中最先的霸主，称霸盟主达40年之久。这段史实，《史记·管晏列传》也有记载，“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公元前645年，管仲病逝，临终前告戒齐桓公要疏远易牙、竖刁等小人。但齐桓公不听忠言，仍然我行我素。两年后，齐桓公病重，易牙、竖刁等人堵塞宫门，不准任何人入内。最后，一代英豪齐桓公竟被活活饿死在龙床之上，而且尸体在宫中停放了67天，生蛆了也无人收葬，可悲可叹。这也让后人更加崇敬管仲、哀叹管仲：一个朝廷，光有忠臣，没有明主，也是枉然。

    “人文压山水”其实不是贬低山水，而是提升了山水的价值。因为湖州的山水秀丽清远，人文才会趋之若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