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出发,西行几里,便来到了玲珑山脚。一眼望去,山中树木郁郁葱葱,凉风习习,大有将人的世俗之气吹落而去的气势。
循着柏油路绕个弯,就可以踏石阶而上山了。玲珑山,顾名思义,不高,但有灵秀之美。沿着斑驳的石阶而上,身旁一直有溪水淙淙。忽而伴你左右形影不离,忽而若隐若现,忽而只听得水声不见溪流。道旁绿树遮日,让人恍若隔世,而破落的石条铺成的道路更让人觉得踏于历史之上,仿佛拂袖就可以出口成章,于是心中顿生古代闲士脱离尘世而隐归田园之情调。沿着石阶上山不久,就出现了一个狭长的古道,道边的石头砌至半人高,走在其中似乎左右受限,但却没有身陷峡谷的恐慌。道边有一条一人多长的大石条,似一天然之床,可卧一人,传为苏东坡醉酒后曾卧于此,故名为“醉卧石”。我也想往上爽快一躺,可是身为小女子,自觉不雅,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继续往上。
一路走,一路看,时而蹲下身“戏弄”山涧,时而拍拍嶙峋的石壁,时而抚弄花草,时而抬头,透过密密的叶子仰望天空。一阵风过,夹杂着雨后天晴的清新,我深呼吸,好好享受着温暖潮湿的气息,不知这山风精灵将告知我些什么。过不了多久,我逐渐走出树荫,来到一个宽敞的山间平地。平地左边有一些小摊小店;右边是一个庵庙,这便是卧龙寺了。我小心跨入其中。庙不大,却珑玲精致,没有很旺的香火,香客据说却是常年不断。我参观了几间后就绕到了后面。庙依山而建,在禅房后的石壁上镂有一龛,里面供奉着一座一人多高的石雕观音像,慈眉善目,两眼似睁开俯视人间的一切灾难,却又好似闭目倾听人间疾苦。看来也有很久的历史了。
跨出庙门,我拐入另一羊肠小道,这里应该是我此行的目的地。依旧是丛生的油桐树,依旧是阴暗的树阴下,孤独地伫立着一个像小型蒙古包的坟冢。虽然有修缮过的痕迹,却终究挡不住历史的风吹雨打,剥落的石片到处可见。墓顶周围青苔蔓生,犹如包裹盒子的青缎,只是岁月已久,露出一些陈旧。这里就是琴操墓。
琴操,北宋时期杭州一有名的歌妓,擅长诗书绘画,更兼抚一手好琴,抚琴拨弦间,可谓天籁之音——余音绕梁、痴人入迷……她以自己的美丽和聪颖在当时的一些文人中很有名气。苏东坡就是她的好友之一。一日她与苏东坡同游西湖,说笑甚欢。东坡说:“我来做长老,你来参禅好吗?”于是问她:“何谓湖中景?”琴操答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再问:“何谓景中人?”回答是“裙拖六幅潇湘水,髻挽巫山一段云”。又问一句:“何为人中意?”回答:“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如此究竟如何?琴操不知道了。东坡代为解答:“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受到苏东坡的启示,她剪去三千烦恼丝,远离声色犬马,毅然遁入空门,静心修佛在玲珑山。其间苏东坡还到这里看望过她……
琴操虽不如木兰文姬有女子之勇谋和大才气,却依然有红颜的节气,于纸醉金迷、秋月春风中看透一切,留些清净和安详在人世间,我不禁赞赏其透彻和勇气。可是转念间由不得不为其叹,古代女子受限于人,纵有千般才情,或落得黛玉之红颜薄命、或落得如宝钗之依附世俗,或若苏小小之为情所困,或如琴操的佛衣青灯,终不能在时代中好好把握自己的命运,或许这就是时代吧。想到这里,不禁望“坟”兴叹,不知琴操有否心动之时,有否心爱之人?我不得而知。只听得树丛里“扑拉”一声飞出一只不知名的鸟,直刺苍穹,或许她也有自己远大的目标。风过,叶动,沙沙响,似琴操身前的浅吟低唱……(金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