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古树参天、杂草丛生的子胥野渡,就像翻开了一页《吴越春秋》,这里记载着两千多年前一个叫伍子胥的故事。
抚读忠烈祠上那副“胥岭胥溪胥村胥口,青山尚留几多胜迹;忠君忠国忠民忠事,绿水长存一缕忠魂”的对联,让人更添几多历史的沧桑之感。
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南方的楚国内部发生了一场宫庭斗争,楚王与太子为了争夺一个美貌的秦女,竟然刀剑相向,闹得满朝鸡犬不宁。其祸也殃及到太师伍奢,他与他的长子伍尚为此丢了命,次子伍员(子胥)不得不离开自己的祖国避难他乡。
他历尽千难万险,吃尽千辛万苦,从遥远的楚国逃亡到“吴头楚尾”的桐庐 、建德交界处的崇山峻岭之间。当他回首来路,发现追杀他的仇敌终于被甩得不见了踪影,他喜极拔剑狂舞,庆幸自己逃脱虎口。从此,这里就有了一个叫歌舞的地方。后幸得一老翁的提醒,他才未忘家仇,于是,他翻胥岭、沿胥溪、过胥村、到胥口,买舟东下,到了吴国,助吴王富国强兵,借吴兵报了家仇。
报了家仇后的伍子胥被吴王阖闾任命为相国,并与其他大臣一起,帮助吴王成就了一番霸业。与伍子胥同朝为臣的伯否喜是个大大的奸人,每每与伍子胥过不去。阖闾死后,其子夫差继位。夫差听信伯否喜的谗言,疏远了伍子胥,任由伍子胥以死相谏,但又有何用?就连他的尸体最终还不是被装入皮袋抛入江中喂鱼。古往今来,有几个帝王听得进忠言?又有几个帝王辨得清忠奸?就算你伍子胥死一百遍也是枉然,只有善良的老百姓才是忠奸的公正裁判。他们为伍子胥的忠诚所感动,纷纷筑庙建祠,以示纪念,追封他为钱塘江上的潮神。
站在青山幽幽,江水悠悠的古渡头,就像站在一段幽深的历史邃道里。伍子胥热爱自己的祖国,但他的祖国不但不能容他,反而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同样,伍子胥也爱吴国,且为吴国立下过汗马功劳,但吴王夫差刚愎自用,听信谗言,最终要了伍子胥的身家性命。都说忠臣无后,诚然!
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当年的一叶小舟把这个本来就荒僻的小渡口抛给了青山与绿水,抛给了富春江边这个小小的水湾。山上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江中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不变的是码头边那个小亭子里贩夫走卒们讲了两千多年的故事。
如今,江里的水淹没了码头,也让这里仅有的几家住户搬往他处,只留下山中鸟儿的啼鸣,水中鱼儿的呢喃。荒草遮盖了小径,枯藤爬满了黑石。山风吹过树梢,水波撞击山岩,两相鼓噪,虽喧犹静。两千多年风霜雨雪的陶洗,让这个虽处秀丽江南的河渡,也难免带上一些野性,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大家闺秀,从此就变成了村姑。尽管我不一定相信伍子胥真的来过这里,但每当我来到这里,我都会思接千载,感慨良多。我在水边码头上徘徊,把脚步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惊起水边那一只只戏水的鸥鹭;把嗓门放得很低很低,惟恐惊扰了英烈祠中的伍大夫。
蒹葭丛生的渡口,不再留有当年伍子胥的足迹,然而“太古石船”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文字呢?如今还有谁还能识得?这只“太古石船”也许再也载不动岁月的重负,终于没入江底,沉沉睡去,不再醒来,惟留几艘小木船在水波上随意漂浮。昔人已乘小舟去,此地空留古渡口。这个昔日伍子胥亡命天涯的渡口,如今除了几个来这里发一番思古之幽情的游人之外,极少有人涉足,真是“野渡无人舟自横”。
中国百姓很实在,他们把好的皇帝叫明君,坏的皇帝叫昏君,而对做臣子的则用忠臣和奸臣来区别好坏。千百年来,人们同情的总是那些遭遇不幸的人,伍子胥的一生可谓命运多舛,因此他就倍受后人的崇敬和同情。建德人如此念念不忘伍子胥,自有更多的理由在里面,因为相传他曾破译过胥口那只“太古石船”上的“天书”,并据此预知天象,为民减灾避难;他也曾放下封建士大夫的架子,在乾潭的大畈村(又名胥村)与当地农民一起耕种过,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同吃同住同劳动。这样的“官”,老百姓是喜欢并爱戴的。(沈伟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