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明朝末年,河南大旱,连风调雨顺的鄢陵县也颗粒无收,饿殍载道。花农来秉直含泪埋了亡妻,一担儿挑起两个幼子,门不关,头不回,向南走去。听说有族人在越地做大官,来姓在那儿已经成为大族了。
不知走了多少时日,来到杭城南郊南星桥地界。他想在这里歇几天脚,因为他看到沿江山坡上有野生月季。
在古桥畔搭了地棚安身,掘了月季做成盆花摆售。人们熟视的野花,经他一摆弄,居然很好看,而且用旧衣、食品也可换取。秉直忙得供不应求了。
眼见天气转寒,秉直寻到一家名为“沈记过塘行”的商号,想租下其坡屋。哪知沈当家的见他可怜,免租为借。秉直心生感激,有空就帮忙打扫店堂。有一日看到两只闲置小缸,便跑遍山头,寻来两株腊梅栽了,放在大门左右。进入腊月,纷纷扬扬下起大雪来,只见两盆腊梅突然吐蕊怒放,引得远近人家都来看稀奇。有人拍出五两银子要买,让沈当家的含笑拒绝了,心里对房客秉直越发另眼相看。秉直闲时,也帮着沈当家的做些过塘行的营生。
且说这“过塘行”。
明末清初随江道沧桑之变,大潮头移至海宁,使望江门至六和塔一带江面水位远低于杭城内河水面,以致龙山、浙江两座水门,改闸为坝。水位差使得南星桥三廊庙至闸口一带,出现一个独特的行业,这便是历史悠久的“过塘行”,当时沿江十余里竟有119家。
自江入河或者自河入江的货物,都需要翻过塘堤,再另外装船。过塘行就是专门承办货物过塘的。货物过塘一般不过3日,其间货物有损,由过塘行赔偿,类似现在保险业;如货主“头寸”紧,过塘行也会垫支过塘费甚至船运费,但需付息,又类似现在金融业。那时商家诚信为本,欠款未还清,绝不另托过塘行。这过塘行里亦分帮派,也有各自地盘,例如徽帮行专驳皖南茶叶、生漆;京帮行以京广洋货为主;开梢帮行专理杂货;义乌帮行专司粮食,从不越界。南星桥的过塘行都是向官府登记注册,领取“执照”,又缴了“税”的,因此有专营权,别人便不得染指。
货物过塘转运要卸下,因此南星古桥一带有许多仓库堆场,因为货物转运耽搁时间不长,一般也就三两日,所以过塘行不自设仓库,都是临时租用的。许多民居房间和后院,随时出租。精巧货色入室,粗笨木料堆在后院。倘若骑马从长街过,沿途是竹木堆栈,空气中散发一股原木特有的清香。
沈当家的是安徽人,属于徽帮。秉直身强力壮,就主动帮着干些装卸活儿。几年过去,沈当家的肺痨严重起来,整日窝在床上咯血。秉直到处求医问药,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左右。因为沈家夫妇是姨表亲婚姻,生育三个痴呆儿,少了健康男人主事。
沈当家的不行了,留下遗书,将整个过塘行赠给秉直,只要求养活寡妻愚儿。秉直将自己的花店交给两个徒弟经营,他则将全部精力投入沈记过塘行,晚上就在店堂顶门搭铺睡觉,这样操持了二十五年。
账房先生对外人说,来当家的是个大男人,行里的进账统统交给嫂子,自己一分不占。后来秉直将自己第一个孙子改姓为沈,过继给嫂子的痴呆儿,以接香火。此事一时在南星古桥一带传为佳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