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历史碎片 写真城市故事
历来钱塘江两岸行旅商贾往来,都从望江门和萧山西兴渡口摆渡。清同治三年(1864年),胡雪岩捐银10万两 ,在南星桥三廊庙建造轮渡码头,并且对过往渡客分文不取,称为“义渡”。
下录一则住在皮市巷的传教士莱昂1870年1月22日(星期六)的日记,再现一百多年前他在南星桥码头渡江的经历:
“今天是一个非常令人难忘的日子……我和多德先生早上9点出发去大约十英里之外的萧山办事,随身带上了枪,以便能打野味。
我们走路来到钱塘江边,乘免费的渡船来到对岸,再换乘用水牛在泥浆地里拉的牛车。然后我们走路来到西兴,在那儿再换乘一条脚划船去萧山,并及时赶到那儿跟中国内地会的尼科尔先生共进午餐。
下午3点,我们开始返回,但那位船夫手脚很慢。我们付了他240个铜钱作为路费。从西兴我们沿着江岸的石堤走。我们看见石堤下面远处有成群的野鸭,但天色已晚,我们没时间去追逐它们。急忙赶到码头之后,我们发现已经没有牛车带我们越过那段泥沼地。我们花了1块银元雇4个人将我们背过泥沼地,来到用竹竿撑的渡船处。
这是我第一次坐这样的渡船!多德先生在渡船上向乘客们讲道。我一句也听不懂。当地人似乎赞同他的说法,但这只是礼貌而已。
我们到达对岸时,天刚刚擦黑。紧赶慢赶,我们终于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回到家时,我们又累又饿,但为我们不必因城门关闭而被迫睡在露天感到庆幸。”(见沈弘著《晚清映像》)
自三廊庙义渡成了全省内河最大的码头,南星桥一带空前繁荣,戏院、银楼、当铺、客栈、饭馆、茶楼林立,商贾云集。上世纪初,绍兴人俞襄周的“越安轮船公司”建造了江上的第一条铁壳拖轮“卿云”号,铁壳船替代了摇橹木船渡江,又快又平稳,后来又增加了四条铁轮。不久,俞襄周联合商会其他人共同出资改建码头,“水门汀”长廊取代了木制廊桥,大铁驳船又渡起了汽车。
那时候徽商南下,大都是从钱塘江水路而来,到南星桥进入杭州。而杭州人若是要到“下八府”去,也多是从南星桥码头上船。杭州一位现年七十多岁的徐健老校长,就记下了1946年自己从三廊庙码头下船,回老家淳安探望祖母的见闻,已是距莱昂传教士渡江76年后了。现将徐老的回忆录摘录如下:
“记得我14岁那年,父亲要我去老家看望祖母。我同弟弟从南星桥江干码头坐上靠竹篙撑、纤绳拉的木帆船,沿江逆水而上。木帆船一靠风力,二靠人力。顺风时,岸上的纤夫停止了背纤,船上的水手也不用篙撑橹摇。船上静悄悄,悠闲自得地从船上向外望去,只见两岸青山缓缓后移。
倘若是逆风,船上响起嘈杂的篙橹声和阵阵呼喊。哪怕船工吆喝着号子,肩膀顶弯了竹篙;哪怕岸上纤夫弓着腰,身体几乎贴到地面,船也不见向前移动。
我们乘坐的木船在江上行走了四天才到达七里泷。这里江面狭窄水流湍急,木船是退三进五地前行。每移动一寸,船工们都要付出不少汗水。几公里的水路,船儿竟行驶了一天。第五天,木船才越过险关到达东铜关(即如今白沙镇罗桐山庄附近),此时木船偏偏又出了毛病,船底渗漏……”
从白沙镇到徐老先生的祖母家还有80公里,出门时,只带了一些米和干菜之类食物,几天下来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弃船步行,又走了两天,才到淳安的祖母家。
行文至此依稀想起,笔者也曾有过江上游,翻出“往事随笔”旧记一查,那是1954年的事了,节录如下:
“余幼年,曾随悬壶济世之姑夫,经水漾桥至中山中路一药店进药材,随后直穿店堂至后门,便是河道。下得石砌埠头,早有小船接了,船家摇橹咿呀,悠悠然过鼓楼、凤山水门,至南星桥埠头靠了上岸。行不多远,便见三廊庙码头长廊。付费八分,上得趸船,登上可载二百余人之木船,舱内宽敞,中间过道,两旁齐齐摆了长条木凳,都有客人坐了,秩序井然。
只见拖轮长鸣,锚链上收,船体徐徐启动,甚是平稳。小贩始兜售零食,以竹签串数枚削皮荸荠生意最好。水声哗哗,船过大桥、秦望山、六和塔,逆江而上,满目青山绿水。江上船只甚多,上下行往来有序,还互鸣笛致意。遥望闻家堰将至,拖轮在江心划出漂亮弧线掉过船头,带得木船正好拢上趸船,分毫不差,水手已将缆绳系好。客人互道别后珍重,早已在船头尾及舱门口列队等候上岸。祥和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