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 丁云川

    浙江晚清四大藏书楼之一杭州丁氏的“八千卷楼”颇有名声。前些年，全国图书馆会议在杭州召开，杭州日报的姜青青编辑对我说，八千卷楼距我家不远，托我去看一下，是否还有旧迹可寻，因为与会代表想去看看。当天我就到头发巷田家园看了一下，旧时的丁家大院早已夷为平地了，我只得抱憾相告。

    2003年春，我在西溪某农户家见到了八千卷楼主人丁申、丁丙兄弟庐墓的《风木盦（āｎ）墙》碑石，遂对风木盦作了一番调研考证后，在某报上发表了一篇有关丁氏兄弟抢救《四库全书》存放在风木盦的轶事。岂知，文章发表后，丁申、丁丙、丁午“三丁”的后人从日本、上海和杭州找到了我，并讲述了有关丁氏祖上和八千卷楼的一些往事。

    丁氏宅院的祖居自清末、民国和抗战后日渐衰落，丁氏子孙徙居各处，八千卷楼也似“王谢旧堂”。在清末民初，丁氏后人中的丁立中做起了丝绸生意，为使杭州的丝绸业有一个交流议事的场所，他便将祖居辟出20亩地，与庆成公司徐吉生等人，组织起绸业会馆，其中一间两层楼房“天章阁”打造成了财神殿。会馆建成后，他们还专门刻了一块《杭州重建观成堂记》绸业会馆的碑石。

    解放后，绸业会馆成了杭州一家机械修配厂的厂房。“文革”前夕，1965年底，时任北京市委书记的邓拓，为写《中国丝绸史》一书，他不知从那里听到杭州绸业会馆内有一块碑石，便专程前来探寻，轻车简服来到这家弄堂小厂，接待他的是一位喜好文学的年轻人陈光照。哪里晓得没过几个月，邓拓被扣上了“三家村”黑笔杆的帽子，遭到了死命的批判。这位接待他的小青年后来也厄运临头，被扣上了“小三家村”的帽子。

    时光流转，一晃四五十年。十多年前，杭州要建中国丝绸博物馆时，年逾古稀的老父亲来到筹建处，建议将“绸业会馆碑”加以保护。筹建委员会采纳了我父亲的意见，现今碑已被该博物馆收藏了，而“丝绸会馆”也被列为杭州市文物保护单位了。

    后来，我在拜访父亲的世交“庆成公司”的后人、年过耄耋的徐祖彭伯伯，当话及绸业会馆的事时，他滔滔不绝地说：五六十年前绸业会馆，是杭州丝织业同人隔三差五交流、议事的地方。他又说：他的祖父徐吉生和丁氏的后人丁立中的关系是相当好的，绸业会馆的房子，就是在丁家的地产上建起来的，要说是八千卷楼，也可说是在“八千卷楼”的地基上盖起来的。我对徐祖彭伯伯说：近年在绸业会馆的后面出现了一间新修缮的两层楼房，旁边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徐伯伯不假思索地说：“是的，这间楼房也有可能是丁氏的。”绸业会馆里有财神殿，殿里供奉关帝像。我百思不解地请教，怎么财神殿里供关羽？他说：“这个你就不懂了。过去做生意的人，不只是为了赚钱，还要讲义气，关羽就是‘义薄云天’的人！”

    今年，丁丙的后人丁如霞、蒋峥母女从日本来到我家里，看到堆了满满一桌子刻有《八千卷楼藏本》的线装书籍，她们高兴极了，拍照的拍照，摄像的摄像。说我是有心人，保存了这么多丁氏藏版的书。尔后，我又陪他们来到田家园看“财神殿”——八千卷楼的旧址。她们母女说这次来到故里，终于见到了祖上一星半点的陈迹，已够满足了！她们还在那棵一人抱的玉兰树下拍照留念，久久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