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个人,叫丁丙,系晚清时期杭城著名学者。人们记住他的,主要有两件事——与兄长丁申一起,收集从文澜阁散出的《四库全书》和编著《武林掌故丛书》、《武林坊巷志》。
有这么一本书,叫《艮山杂志》,为清朝乾隆年间进士翟灏所著。《艮山杂志》是一本唯一系统记载杭州城东一带历史的专著,翟灏为写《艮山杂志》耗尽心血,稿刚写好,未及付印,就去世了。书稿后来流失民间,不知去向。丁丙为找这本书,历经千辛万苦。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1861年冬,太平军攻陷杭州城,丁氏兄弟在杭州西郊留下镇避难。一日他俩在镇上买东西,发现包东西的纸竟是《四库全书》的残页,不禁大为震惊——《四库全书》乃杭州文澜阁镇阁之宝,它集中国几千年古籍之大成,其价值岂可估量!两人赶紧先把眼下的“废纸”悉数买下,然后据说是漏夜赶往文澜阁,连命都不顾地干起了“偷盗”的营生。从那天起,丁氏兄弟开始了漫长的寻找、整理、抄补那些散失于民间的书籍的工作。就这么夜以继日地干到1887年,兄长丁申不幸劳累去世,丁丙接下来一肩独挑,经前后近30年的不懈努力,总算基本完成任务,34769册古籍归藏文澜阁中。这里要说的是,在这项“遍搜载籍”的工作中,另有一项意外收获,那就是“道听途说,草册渐盈”——许多《四库全书》之外的书籍,例如明清藏书家的藏品、精写稿本、校本,甚至日本、朝鲜等国的刊本,都网罗进来了,这其中就包括清朝进士翟灏所著的《艮山杂志》一书。
丁丙为何如此看重《艮山杂志》?原来在整理《四库全书》的同时,另一项工作也在进行之中——编著《武林掌故丛书》和《武林坊巷志》。“艮山”是“武林”的一部分,少了城东这一块,杭州无疑是不完整的。而摆在丁丙面前的事实是:“艮山地幽境旷,桑麻机杼,风俗朴淳,罕涉文艺,志载既稀,见闻弥寡”,千百年来很少有人真正关注过。他幼时曾从弼教坊那沈雨溥开的旧书铺里,见过全套的《艮山杂志》的手抄本,字迹很是潦草,里面有“志地”、“志人”、“志事”、“志文”各两卷,共八卷。书中较为完整地记载了城东庆春门、艮山门、笕桥、丁桥等地的历史,系翟灏晚年呕心沥血之作。这本书,如果不是翻阅大量有关文献资料,结合实地认真调研,是绝对写不出如此丰富的内容来的,所以丁丙印象极为深刻。他称“先生撷芳草于十步,恭维桑于百年,空前绝后,撮有斯编”。可惜这套《艮山杂志》后来竟于“乱中失去”,丁丙当时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无奈之下,只好再度寻找。他“网罗文献,访之东乡,觅之故家,不能复得”。后来“见上海郁氏书目有之,知归陆氏存斋”,不禁大喜过望,赶紧向他借阅,“陆存斋慨然寄赠”,可惜只有“志地”两卷。丁丙不死心,继续到处寻找,可惜“终杳然也”。从此这两卷残存的《艮山杂志》,就成了极为珍贵的“孤本”。丁丙拿到时,想必心都为之颤抖了。一套八卷,现就两卷在手,怎么办?如果非待找齐再说,时间长了,一旦有个变化,会否连这千辛万苦搞到的又再丢失呢?丁丙陷入惶恐不安之中,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他作出决定:托付四位同好,对《艮山杂志》重加校正,装册成书并编入《武林掌故丛书》。事实证明,丁丙当时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六卷找到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小,再等下去的话,也许后人会连《艮山杂志》的片纸只字都看不到。所以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本《艮山杂志》,尽管仅剩四分之一内容,却也更见珍贵。
传承历史,为杭州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不断注入新的文化内涵,是当今的一项重要工作。随着“两纵三横”、“两口两线”、“地铁”等一系列城市道路建设整治工程的展开,西湖文化不断向外开拓延伸,近来时有与城东历史碎片有关的内容见诸报端,其中许多资料就来自《艮山杂志》,这本书的价值正在日益体现。丁丙于此事上可谓功德无量。(顾国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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