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 丁云川

    2001年3月，雷峰塔地宫出土的吴越王钱俶当年供奉的佛螺髻发舍利，日后将供奉于净慈寺内。2007年2月5日，净慈寺举行了舍利殿奠基典礼，当天延光法师邀请我参加。典礼结束，我到净慈寺后山踏勘了一遍，只见山脚处被草莽覆盖，寻寻觅觅，无获而归。

    2007年11月23日，净慈寺举行了舍利殿动工仪式，24日上午我来到舍利殿工程现场，净慈寺后山的草莽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块硕大的山石凌空兀立于山的中央，我走近一看，山石中间镌刻着两三尺大的三个字，顶头的一个字我仔仔细细地看后，认出是篆书体的“慧”字；中间的一个字随便怎么看都认不出来，一个大圆圈内交叉地画着几笔弧形的笔画；下面一个字，已经漶漫得看不清楚，但我还是花工夫辨认，隐隐约约地看出是一个“峰”字。哇，我高兴地叫了起来，是“慧日峰”三个字。

    瞬间，我眼睛朝西边地上裸露的山石一看，两个醒目的大字——“南屏”，像一道银色的光芒射向我的双眼。此刻，我的心激动得似乎要蹦出胸口，“南屏”“慧日峰”同时出现了！史书记载：净慈寺在南屏山慧日峰下，这“南屏”与“慧日峰”刻石的露面，证实了现今净慈寺所处的方位与史书记载完全相符。

    尔后，我拜访了净慈寺监院妙高法师，法师说：当他们发现“南屏”和“慧日峰”刻石后，亦非常高兴。这说明净慈寺历史文化内涵的积淀是极其深厚的！南屏山的慧日峰就在净慈寺后，与史书记载完全吻合。再则，他们已与市里的文保部门取得联系，文保部门也来实地察看过，并嘱咐他们在建舍利殿时务必切实保护好“南屏”与“慧日峰”的刻石。

    随之为了对“南屏”“慧日峰”的来历和镌刻的年代有所了解，于是我又作了一番考证。是夜，查阅了南宋《乾道临安志》、《淳祐临安志》、《梦粱录》；明代的《西湖游览志》；清代雍正《西湖志》、乾隆《西湖志纂》和《湖山便览》、《净慈寺志》、《武林掌故丛编》；民国时期的《西湖新志》；1995年市园文局施奠东局长主编的《西湖志》、2000年杭州市“市志办”任振泰先生主编的《杭州市志》和钟毓龙先生《说杭州》等文史文献资料。南宋《淳祐临安志》明确地写着“慧日峰，在净慈寺后。”明代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中“南屏山，凌空而中峙者，为慧日峰，今以寺后卷石刻慧日峰三字，谬矣。” 《西湖志》、《西湖志纂》都提及净慈寺在慧日峰下，而《湖山便览》、《西湖新志》却是沿袭《西湖游览志》的文字。1995年和2000年的《西湖志》、《杭州市志》中都有“慧日峰摩崖题刻，在南屏山，正书，南宋绍兴二十七年（1157）十一月刻题”的文字。钟毓龙先生《说杭州》中未说到“南屏”“慧日峰”。记载得最详细的是《净慈寺志》：“南屏刻石，《净慈寺旧志》载，‘南屏’石在镜堂后，正德间（1506-1521）刑部主事方思道豪刻楷书南屏二字，径尺余”；“‘慧日峰’所以名，九曜借光也，陈思恭採一石，负宗镜（堂）之光者，被‘慧日’名”；“刻三字者，乃陈思恭也。”功夫不负有心人，当我真的查到了“南屏”和“慧日峰”题刻的出处时，真有说不出的乐趣。然而对明人田汝成有关“慧日峰”位置的说法，我却是抱有质疑的。尽管存有质疑，但有一点还是可取的——“慧日峰”刻石的年代，最迟也在他写《西湖游览志》的1547年以前，距今已近500年了！

    为了进一步查考“日”字的出处，我特意到新华书店查阅有关古代文字的书籍，《汉印字典》、《篆刻正字字典》、《篆字辨识》和李岚清先生《原来篆刻这么有趣》等书，想在篆书中能查到“日”字的写法与出处，查来查去，无论从小篆、甲骨文、金文、古玺及战国文字、汉代文字和鸟虫篆文字中，都没有像慧日峰刻石上“日”字的这种写法。后来在《西泠印社》出的《篆字辨识》中，提到有篆画的说法和李岚清先生刻的一枚富有想像力的篆刻图像中去发人寻思了……

    嗣后，我又向1995年编撰《西湖志》的乌鹏廷、洪尚之先生请教，他俩在编撰过程中知道“慧日峰在净慈寺后”的文字记载，但他们实地没有看到过“慧日峰”的刻石。而今净慈寺在建舍利殿时发现了“南屏”、“慧日峰”的题刻，他们都很高兴地说这真是太好了！这两题刻的面世，确确实实能提升净慈寺的历史文化内涵，而且无可非议地证实净慈寺在南屏山慧日峰下，这是千年不变的方位呀！对“日”字镌刻的图形，乌鹏廷先生说，古代特别是佛教寺院里的文字，有一些特别的写法。这个“日”字的写法，可说是富有海云浴日的象征的。至于明人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中对慧日峰的说法，他在编撰《西湖志》时，对《西湖游览志》中某些文字和看法也是存有质疑的，人们在看《西湖游览志》时，要取其真，剔其误，最好能对照着看。对历史的考证应该以最早的文献记载和出土的实物为基准。乌鹏廷先生的一番精辟论述，使我豁然开窍！

    今天，湮没于净慈寺后山年代久远的“南屏”“慧日峰”刻石重见天日了，这可以说是盛世中的杭州，在挖掘历史文化遗存中的一件幸事，它，不只是古人之幸，也是今人之幸，更是净慈寺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