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 许浦阳

    那还是美苏两霸发生古巴导弹危机的年代，那时，我还是个学生。我的父亲是个撑船工，他工作的地方是一艘足以装七八百吨货物的大帆船。这种船有三道桅杆，能用三扇风蓬驶风，那时船还没有装动力机器，全凭风作为行船的动力。一般他们从杭州海月桥码头出发，将货物装运到舟山、宁波、三门、温州，偶尔也前往福州和九江等地，回来时，再把那边的货物带回杭州。那个年代公路不发达，铁路也不多，所以船队的生意一直佷红火。　

    我不懂航船的知识和技能，也不了解钱塘江和大海对航船有关的许多情况，认为帆船航行的速度总是太慢，太费时了。父亲说：“你别瞧不起帆船，只要顺风顺水，船会很快到达目的地的，即使遇到逆风，只要改变一下风蓬驶风的角度，一样能使船走得很快。有时遇到顺风，并且又有潮水的推动那船行得比火车还快呢。”父亲的话引起我对潮水的强烈好奇。

    一次，父亲告诉我农历八月中旬，他们的船一定会回杭州，让我抽出时间上船去观潮，我高兴极了。周六下午，我乘公交车急匆匆地赶到海月桥，父亲的船果然船头朝西，船尾朝东锚停在江心，父亲用舢板将我送上船，我站在船尾舵手位置旁焦急地等待潮水的到来。大约五点钟，我发现船尾很远的江面上，有一条白色的线不停地向我这边滚动过来，父亲告诉我，“那就是潮水来了，快，快走进来些，把手抓牢抓好了。”不一会，风把潮水的吼叫声带到了我的耳边，那声音简直像有千军万马在那里打斗厮杀一样，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清晰。后来，白线变成越来越宽大的白布，足有两三米高，离我越来越近。这时船开始掉头，一下子变成船头朝东，船尾朝西了。紧接着，是潮水的第一波冲击船头，溅起的浪花足有好几丈高，船体一下子被送上几米高的浪尖，又从浪尖上落下来，我的身体像失去重力一般，第二波又被抬上去，又降下来，船体在巨浪中跌宕起伏，如此经历了四五个来回。我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体验着这惊涛骇浪、惊心动魄的一幕。不一会儿船慢慢地稳定和平静下来，但船下的水却飞快地往上游涌去，涛声不绝，我激动的心却一直也平静不下来……

    亮灯时分，潮水渐渐平息下去。我躺在船舱里的床上，耳边倾听着船边潺潺的流水声，不禁又想起了父亲的话：“当潮头打来时，对船造成最大的危害是什么？最大的危险在于船在迎接潮击时所处的位置和姿态，有实际经验的人都知道，当船横着迎接潮击时，那么就很容易被凶猛的潮头撞翻，而把船头对准潮头，让船体和潮头保持垂直，无论有多大的潮水，船都不会有事情。”这话让我越想越有意思，人的一生不正像这潮水上行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