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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年前那些事”刊载后,引起了不少史学界专家的关注。除了杭州本土的专家外,不少外地教授也通过各种渠道表达了对南宋史学的有关探讨,这其中就包括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江南史权威专家樊树志先生。在对话中,这位71岁的老教授非常关心御街发掘的进展:“有关杭州历史的新闻我都会通过网络去了解,我对这座城市很有感情
。”他儿时在杭州长大,1957年由浙江杭高(杭州一中)考入复旦大学,尽管这两年因为身体原因和研究工作的繁杂,他已经很少重返家乡,但对这片土地的关注热忱却丝毫不减。在中国史学界,其江南地区史的研究在国内史学界堪称领军人物,也因着这层学术背景,让他对江南史上的核心区域杭州更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愫。
当我告知他,目前“八百年前那些事”主要侧重于南宋的商业成就,已经有不少专家团和读者参与其中,他当即对这样客观全面的历史普及活动表示肯定,并欣然答应成为我们专家团的一员,为广大读者答疑解惑,而对于南宋的评价,他用了一句话:“那是一个不能被忽略的黄金时代,堪称当时的经济中心。”
“对于南宋,西方学者似乎更敏锐地察觉到它的历史地位”
在前几期,我们也谈到,在传统史学家笔下,南宋是屡屡遭受非议、评价不高的时代。它积贫积弱,阅读这段历史,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
而通过九期的介绍,让我们也逐渐发现,南宋有它辉煌的另一面,按照樊树志的评价是:“它处在中国历史从中世纪向近世转变的转折点,也就是学者常说的唐宋之际的社会变革时期,从各个方面来看,它堪称繁荣与创造的黄金时代。”从樊树志的研究来看,不少西方学者似乎更为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历史地位。”
他举例说,德国汉学家库恩在《宋代文化史》中指出,中国在11世纪至13世纪发生了根本的社会变化,首先,文官政治取代了唐朝以地方藩镇为代表的军人政治;其次,宋朝在农业文明、城市文明和物质文明方面取得了很大成就,城市商业和手工业得到了迅猛发展,出现了以商人为代表的新富人阶层,促进了饮食文化、茶文化、建筑及居住文化的发展。库恩甚至认为,这个朝代是中国中世纪的结束和近代的开始。
美国历史学家墨菲对这个黄金时代也有一些精彩的论述,他称,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创新和文化繁盛的时期,完全称得上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生产力最高和最发达的国家。期票、信用证及后来官方大量发行的纸币,适应了商业的发展。政府官员印刷发放小册子来推进农业技术;灌溉、施肥、精巧的金属工具和最早的机器,以及改良的作物新品种。经常得到城市富商和朝廷赞助的绘画有了光辉的进步,低廉印刷术的推广促进了文学的繁荣,小说和故事书激增。
“中国的商品交换的价值,折合成现在的价值,约合60亿至70亿美元,如此庞大的商品流通量,当时世界上恐怕绝无仅有。”
关于八百多年前的商业革命,樊树志源引了费正清和赖肖尔合著的《中国:传统与变革》的说法,其关于宋朝的有一节标题就叫“商业革命”。而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也表示,除了文化上的成就外,宋朝时期值得注意的是,发生了一场名副其实的商业革命,对整个欧亚大陆都有重大意义。对于这种历史解读的方式,樊树志加注了自己的理解:“中国传统的语汇,‘革命’还是有特定意义的,所以对于西方学者的说法,学术界还在探讨,但对于这个朝代的商业影响,基本都持肯定态度。”
南宋重要的变革就是把商业活动从封闭的“坊”中解放出来。在唐朝,就是首都长安,也都是棋盘状的封闭结构,纵横相交的街道形成许多由围墙封闭起来的居民区,也就是“坊”,商业区也封闭在“坊”中。坊的制度,意味着除了特定的高官外,一班人不许向街路开门。这种封闭性的结构就是在北宋末年到南宋初期被打破的,普通老百姓也可以任意面对街道造屋开门了。
“这种变革在社会与经济的发展中有着巨大的意义,它适应了商品经济发展的趋势,把商业活动从封闭的坊中解放出来,扩大到大街小巷的沿线,形成了近代都市商业街的雏形,为都市商业拓展了新空间,也为都市增添了繁华的商业气息与市井色彩。”樊树志说,“后来,南宋政府还取消了对夜市的禁令,商业活动不再有时间限制,纸币也成为主要货币,流通全国。”
凡此种种,无不显示商业气息的浓厚,标明这一时期的商业已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有数据显示,当时中国的商品交换的价值,合计相当于1500万至1800万盎司黄金,折合成现在的价值,约合60亿至70亿美元,如此庞大的商品流通量,当时世界上恐怕绝无仅有。”
“经济重心南移在南宋最终完成,‘苏湖熟,天下足’的格局就是那时形成的”
作为江浙人,樊树志对江南谚语如数家珍,但挂在嘴边最多的便是这句:“苏湖熟,天下足。”——“要知道,这谚语所说的格局就是从南宋时期形成的。”
宋金对峙时期,北方人民大量南迁,靖康之乱是继永嘉之乱、安史之乱两次南迁高潮之后的第三次高潮,仅两浙路、江西路、江东路,就有五百多万北方移民迁入南方定居。这以后,南方地区的开发,农业集约化的经营,都有了明显的进展。经济最发达的江南地区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别总是批判偏安的南宋朝廷,为了抗衡北方的金朝,增强国力,朝廷当政者把劝农政策作为当务之急提上议程,并且作为地方官员政绩考察的首要条件。”樊树志罗列道,地方政府因此十分重视农业技术的总结、推广与指导,出现了以往罕见的出版农书、劝农文的热潮,大名鼎鼎的朱熹在担任地方官时就写过“劝农文”,宣传精耕细作。
手工业的发展势头也很迅猛。南宋时代,苏州、杭州、成都等地设置官营丝织业机构,工匠数千人,再加上民间的私营作坊,丝织业中心由北方移到南方。瓷器业出现了同样的趋势,浙江的龙泉,江西的景德镇都已成为全国著名的瓷器业中心。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南宋打开了海上丝绸之路!”说到这里,樊树志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因为北方沦陷,对外交往必须通过海道,因此泉州、广州、明州(宁波)成为三大对外贸易港口。南宋对外贸易的繁盛超过了前期,形成了通过日本、高丽、东南亚、印度、波斯、阿拉伯的海上丝绸之路。当时与南宋通商的国家达五十多个。”
这一切,升腾起一个世界首屈一指的大都市临安(杭州),那便是我们前几期详细介绍过的南宋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西方学者把它看做9世纪至13世纪中国商业革命、都市革命的标志。”樊树志补充道,南宋的繁华,直到它灭亡以后,亦然被西方旅行者赞誉备至。墨菲在《亚洲史》中用充满感情色彩的笔调写道:马可·波罗在13世纪末亲眼见过杭州,为它的宏大和富庶所折服,惊叹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马可·波罗说,他的故乡,堪称欧洲城市之冠的威尼斯,在杭州的映衬下相形见绌,“不过是一个破旧的村庄”而已。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李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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