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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听戏
小河直街的香火很旺。民国初,关帝庙做了杭县警察局的派出所后,农历五月十三的关帝生日就没戏了。在早,要是关帝生日的前几天下了小雨,那叫关帝磨刀,天意,这一年的祭祀是极热闹了。
忠天庙在康家桥的北堍,现在的广兴新村方位,头山门立在和睦路的勤丰桥东。沿了余杭塘河河岸,一色青石栏,地名也叫了“石栏兜”。忠天庙坐北朝南,一进大门的戏台,远比菩萨讨人欢喜。
忠天庙本来供的是小河直街的“土地”,赵构偏安杭州,为了感恩福地,传了“浙江土地尽为王”的旨,直街的“土地”也就成“广惠王”了。忠天庙一年有两个香会,一是庚申会;一是土地菩萨生日。一年有六个庚申日,庚申会就淡了,只是香客在庙中凑了份子,诵经吃斋。土地菩萨的生日,那是正日,隆重了。商贾乡绅,贩夫船户,借了菩萨的名头,鸭似的赶来。祭拜唱戏,整整要热闹一天一夜。
其中的“宣卷”,虽不闹猛,倒也耐看:拼几张方桌,三四个人,两三把扬琴,唱白相间,曲调缓慢,总是一些劝人行善的故事。也有苏州、宁波赶来的“宣卷”,那念白总似舌头粘了上颚,让人着急。也有一人一琴,连唱带弹,如“花名宝卷”:“花名宝卷初展开,诸位菩萨降临来,茶花开来早逢春,媳妇贤良敬大(do)人。”于是,几路菩萨,洋洋洒洒,各自分说。
小河直街安仁里有一家人,父子俩,人称“萧山道士”,有一手绝活“调幡”:握一支两三米的晾杆,念念有声,只见晾杆的一头往一只布包上掠过,霎时跃出一只带了流苏飘飘的幡来,长筒,红黄相间,肚里亮起一盏灯,惊得一片呼声。晾杆再一次往布包上掠去,幡去了,出来的是无常,黑无常一身黑纱,白无常一袭白袍,头顶高帽,足蹬长靴,露一副长舌,胸前是“一见生财”的字,肚中有贼亮的油灯。如此变化,让人不知玄处,萧山父子的“调幡”,总以九盏荷花灯似的莲花宝座收尾。当莲花宝座亮起的时候,围观者往往张口结舌,一脸大惑,久久不愿离去。
赶半山娘娘的庙会,直街是一年一次。小船嘎吱,过老登云桥,折入东河,说笑间就到了皋亭村。只见皋亭坝如同高墙,陡立在上河,船客到此,登岸上坝。这时,坝上的绞盘“嘁嘁呛呛”放下了铁链,拴住了船。民夫们绞起铁链盘来,那号子奇了:“丈!丈!丈!丈!”于是,船就渐渐高了,上得坝去,落进了上河。
只见上河尽处的桃花,映得皋亭山灿若织锦。
抗日外传
陈乃钊上了初小,读的是培元小学。培元小学由牛业行会兴办,免交学费。小河直街的穷人,受益匪浅。小学借的是明真宫道观,清末新政以后,第一个为普及教育做出牺牲的,是寺庙道观。“明真宫”的地名至今依旧,在和睦路与大关路口的东侧。
陈乃钊早上出门,两个铜板买一块米饭饼。这饼比烧饼便宜,两个铜板一块,伢儿吃了不会上火。卖饼的是个婆婆,铜锣似的平锅,早早调和的米粉,经了发酵,摊在锅中,软软嫩嫩。咬一口,酸酸甜甜。
原以为就这么平淡艰辛地过了,哪晓得日本人打进来了。难民潮一样卷进直街,都说逃啊,日本佬如同野兽,中国军守不住了。终于,直街的人锁了门,裹了细软,扶老携幼下了船逃去乡下。
这以后,小河直街就一败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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