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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6月,在由《浙商》杂志、杭州一支梅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承办,凤凰卫视、《全球经济观察》、《光明日报》等国内多家知名媒体协办的"浙派画家"评选活动中,当年杭州玉皇山画家村"村民"、毕业于中国美院国画专业的李金国以不可低估的实力当选为
"2006年度最具投资潜力的浙江画家"。对于这位极富才情的青年画家来说,虽然在浙江,乃至国内外美术界重大比赛及展览中得到的殊荣已有数十种,但细点丰收的硕果,最难忘与眷恋的,无疑当属初来杭州时艰难的学画历程,还有近十年来在玉皇山画家村生活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画家村,这是怎样的一种概念?而它又有着怎样的过去与现在?带着心底对绘画艺术一直以来的喜爱,以及对画家这个特殊职业的些许好奇,记者在一个不算炎热的夏日午后走进了玉皇山。
关于画家村
对于文化古都和旅游胜地,玉皇山是杭州断然不能遗落的一颗明珠。它盛名于隋唐,是南宋文化最为集中的地方之一,同时也是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情系一生的所在。
然而,看西湖秀色,望茶乡烟云,可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还曾经住过一大批像侯鸟一样从全国各地迁徙而来的,"以画为生","爱画如痴"的画家和艺术青年。
在寒暑交替的无数个日子里,有人走了,又有人慕名而来。并在不经意间渐渐形成了一个被圈内人称为"画家村"的群落。据说当年最鼎盛的时候,那里曾聚集了大大小小七八百个画家。
他们"像客一样"分散居住在租金低廉的农户家中,背靠玉皇山,面临西子湖,日复一日,用他们对艺术创作的激情和对人生无法停止的美丽幻想,将青春永久地定格在了这座景色宜人的山峦之中。
十多年过去了,玉皇山的黄昏依旧。可当记者沿着树影婆娑的山间小径去寻访这个不为众知的神秘画家村时,不料却已成了一个迟到太久的客人。盛装的筵席早已散去-静谧的玉皇山如今已很难再能见到几个画家的身影。记者只能在李金国-这位画家村最后的留守者的回忆中,找回一点当年的人与事。
"当年玉皇山画家村的诞生,多少和与玉皇山毗邻而居的中国美院有关系。而崇尚个性与自然的画家们认为郊区相对安静和独立的生活,更有利于发展创作空间,所以也就慢慢地聚集过来了。"李金国对记者介绍说,玉皇山曾经是杭州最为集中的一个画家村落,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发展到后来几百人。他们当中大多数是自由画家,零星地分散在山中各个农户家中。从外表看,有画家居住的住宅与别处并无不同,所以很难会得到圈外人的关注。
"如果把画家村放到一个大背景下来看,其实它的形成,有一个最为'权威'的说法便是,1978年以后的中国社会经历了一个剧烈变化的过程-从原来以计划经济为基础的集中统一的同质性社会,向市场经济的多元化分散的社会转型。在这个转型中,人口的激增导致'知识分子大爆炸',艺术领域内愈来愈多的画家被强行抛至到画院等主流事业单位之外,成为体制外的人。随后而来的艺术体制改革也使体制内的画家首度遭受市场经济所带来的威胁。失去单位依托的画家们没有了固定的生活来源,但同时也赢得了'自由身'。"
李金国这样解释着。而事实上,他本身亦是这种社会因素下艺术领域里的一个典型的浓缩代表。记者从他和许多画家的个人经历了解到,社会生活的急剧变化使画家们的艺术创造走向了多元化,也使他们的生存空间和工作空间的自由性得到很大扩展。他们一方面以自己的作品提示、表征了社会的变化和萌动,另一方面又以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向世人昭示着自由价值和生命意义。
"这样说来,'画家村'的出现算是社会变革的产物了。它不仅为你们画家-这个社会中独特的群体提供了一种新的生存空间,还同时产生了一种新的生存方式。"记者在肯定了李金国的见解后,却也有了这样的疑惑:"画家村这样的自由生存方式,不就是把你们都划进非主流文化的圈子了吗?"李金国一直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记者猜测,或许这也是许多像他这样的画家,最回避也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然而几天后,记者在与本土一位知名画家谈及这个问题时,他却非常肯定地说:"正因为是非主流文化,所以不可回避的就是,画家村画家们的作品乃至创作理念,很大程度上都会被美术界的主流文化所排斥,并把他们视为城市进程中'边缘化'的群体。而选择了画家村的生活,很大程度上也就意味着选择了一种艰难的生存方式,要想成名要想发艺术财,那是一个相当漫长和渺茫的过程。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的作品变成银子,否则生存就会成为很大的问题。"
可即便如此,每年还是有许多怀着各种梦想的人,明知前路坎坷可仍愿"飞蛾扑火"般的去寻找心中的理想国度。而画家村,多年来也一直像磁场般不断地吸引着"村外人"的加入,并像着了魔似的陷身于艺术之中难以自拔。
"画家们的生活在常人眼里总是很另类的。尤其是在画家村,由于画家们的素质良莠不齐,生活背景和教育程度也都很复杂。不过自由的工作状态和闲暇的生活方式倒是很容易起到一种同化作用,我们不仅在外形上彼此呼应,就连作息方式也基本雷同。"说起画家村的村民生活,李金国带着几分自嘲:"我们的生活是晨昏颠倒的,既没有时间概念,也从没有对时间流逝的叹息。白天睡觉,深夜工作,偶尔也会在有星光的夜晚潜入城里,和城里的朋友一起泡泡吧唱唱歌,
一为看时尚的漂亮女孩,二来也便于调剂一下当'村民'的枯燥日子。"
采访间隙,有几个打扮得很"艺术"的男女过来串门,一介绍,原来是画家村剩下的几个"村民"
。他们的身上透着一种慵懒和清淡,不知是不是在"乡下"住的太久之故,他们见面时寒暄的方式和谈吐都似乎夹杂着一种农民式的狡黠与威风。农民气质,文人情怀-这原本两种不同的品质,在画家村的"村民"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兼容体现。
"只为艺术,无求回报。这是当年很多画家对艺术的态度。虽然我们看似闲云野鹤的生活处处充满了不被理解的郁闷、命运未知的迷惘和困顿生活的寂寞,但我们却从来没有想过生活只是为了房子和车子而打拼。很多画家包括我在内,信念始终高于一切,寄希望于明天,却不考虑太多后果,为得只是自己那不一定切合实际的理想而奋发图强。我们常聚在一起快乐地谈论艺术,就像普通人在聊柴米油盐一样。"
……
近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李金国作为最早的那一拨"村民",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这些年到底迎来送往了多少画家村的"客"。然而,时过境迁,他们今天的音容笑貌是否与昨天一般模样呢?
玉皇村民今与昔
在杭州画界,有国内外一流的艺术家,也有一大批奋斗经年却依旧没有成名的"画匠"。前者永远是学术界的领军人物,吸引社会各界的焦点;而后者却是被人们遗忘,甚至完全忽视的群体。他们做着相同的事,却过着迥然不同的生活。画家村的许多"村民"耗尽了青春,但只能永远徘徊在艺术与边缘人生的临界点上,既成不了名,也卖不了画。生命成了这群人执着画家梦的残酷过程,许多人最后只能无奈地向命运妥协。
"生活中更多的是平凡。就像大浪淘沙一样,到最后有多少人能成为名满天下的画家?又有多少人能不向现实低头,而毅然坚持最初的理想呢?"昔日画家村"村民",如今在杭州经营一家知名房产策划公司的成军无奈地对记者说。
擅长山水、花鸟兼工书法的成军曾经是宝利华东拍卖艺术公司优秀的签约画家。二十五六岁时也曾怀着对艺术的满腔激情与成为大画家的种种幻想,可今天的他却纵横在商场,只会偶尔在一些月色清冷的空暇夜晚,每当技痒之时,才会在书房内一直不曾撤离的画桌上铺开纸,闲墨自娱一番。
和许多从玉皇山画家村走出来的"村民"一样,成军亦对那段时间充满了近似矛盾的怀恋。成军的老家在江苏淮安,父母都是普通老百姓,全家上下即使追溯到老祖宗,也都跟艺术没有丝毫的关系。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一个少年对未来的憧憬。于是,自小便极有绘画天赋的成军结束了几年空军生活后,不顾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走进了中国美院,开始了他之后为圆"画家梦"的另一种生活-那时候不用说像张大千这样的国画大师,甚至连指导他的老师也成了他无限崇拜的偶像。但彼时,年轻的他从未想过,这条路竟会走得如此艰难。
在"画家村"这个特殊的小社会中,为了生存,成军和其他"村民"们一样,许多时候都不得不放下"所谓"的搞艺术人的清高身段,周旋于画廊老板、艺术赞助商们之间。而最令他难以忍受的就是那些并不真正懂得艺术的商人们,为了牟取自己的最大利润空间,对他的作品指手画脚,甚至对他的创作方式及理念加了太多苛刻的桎梏。尤其是当自己明明价值1万元的画被"贬"到1千元,甚至更低时,这种感觉谁能体会得到?
不屑炒作,不愿亵渎自己的作品与理念,或者也还有更多的不屑、不愿与不能,成军渐渐地淡出了画家村。而出于对现实生活的压力和对未来生活的考虑,曾经的画痴成军终于做了痛苦的决定:弃笔从商。
"生活是残酷的,它不让我们选择自己的生活,只能被动地接受。我们曾幼稚的以为我们可以驾驭生活,可最后我们却被生活所驾驭。"但是,如果再给成军一次全新的生命,他说,他还是会选择最初的人生与梦想。
画家村的另一村民墨乙,离开玉皇山已有三年。说起当年狂热的"村民"生活,他感慨无限:"画家村载不动艺术梦。"
画油画的墨乙曾对艺术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痴爱。1996年毕业于中央美院的墨乙,没有像他的同学那样选择留在人文底蕴更深厚的北京,而是怀着一颗自小以来对有着"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极致美丽的西湖的向往,来到了杭州,来到了玉皇山。上世纪90年代中期,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化,墨乙也不可避免地和许多当时的艺术青年一样,表现出对先锋艺术的热爱和对自由事物的挚爱。
"那时候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想,灵感来了就没日没夜的画,至于销路问题我从来不去考虑。我是画家啊,视金钱如粪土,无论怎样艰难我都不想委屈我的画。"
墨乙说,当年在画家村,像他这样不创造物质财富而又拼命作画的人并不多。那时候,驻扎在画家村的画家们贫富差距已日趋明显。少数几个好的画家被商家与媒体日日追捧,一幅画能卖到相当可观的价钱,渐渐成了城中的富人,有香车有豪宅;第二档的,隔三差五地也有作品找到买家,卖掉一幅画能进账万把块钱,可以维持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的生活;而最差的,除了那些几年卖不了一张画的,就是像他这种不想卖画的,日子比玉皇山的农民过得还差,成天只能东蹭一顿饭,西"骗"一餐食。"欠房租,欠水电费,甚至没钱交手机费……,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听从圈内朋友的建议-卖画,再用所得的钱来充实我的厨房和已经空白了很久的存折。"但走上卖画路后,墨乙发现这也不是一件易事,很多时候画卖不出,生计便又成了问题,但总不能总是靠画友们接济吧,于是想着法儿去弄一些在他们这些"艺术家"眼里最低级的应景之作-比如给人画肖像什么的,就像裁缝赶制衣服一样。那段时间出来的作品,在墨乙眼里没有一点生命力-而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为此他曾整夜整夜的失眠,还一度为了排遣心中的郁闷而酗酒纵情。
对人生的迷惘,对艺术的执着,还有怀才不遇的沮丧和痛苦,矛盾的生活就像一幅盘根错节的繁复几何图。一年过去了,几年过去了,墨乙越来越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在搞创作时也越来越没有灵感,更重要的是,原本洒脱随意的性格,也被现实的生活"折磨"的越来越偏执与狂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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