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个时代，自行车是财富的象征，是年轻人结婚时三大件之一；有一个时代，自行车又成了劳苦大众的标志，是没钱买车又没闲步行的人的代步工具；如今又到了一个时代--新自行车时代，自行车既不代表富有，也不意味贫穷，它成了自由、运动、时尚、健康的符号；但在这个最新的时代里，自行车往日的功能却在渐渐淡出历史舞台，成为一种记忆…

    自行车诞生于1791年的法国，但20世纪却在亚洲的中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普及和发展。现在中国的自行车产量、消费量、出口量均居世界第一。中国老百姓拥有5亿多辆自行车。年出口达到2000万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仍然是一个自行车的王国。每天清晨和落日时分，滚滚车流在中国的城市中碾动，这是最为壮观的一道风景，这是一条现代中国流动的长城。

    五十元·一团棉花

    想起我的第一辆自行车，心里总涌起一丝温暖。

    那年刚大学毕业，怀揣家里给的40元钱，来到省会做城里人。可别小看这40元啊，我的工资才68元呢。就这点小钱，居然可以在西湖边生活，说什么也不算薄命了。知足。

    因为要去一个较远的地方实习，公交车不便且贵，长远计，得买一辆自行车。那时，自行车还是贵的，属于奢侈品吧，位列"三大件"。第一个月显然资金不够，只好等。一边省着，等来第二个月发工资的日子，资金缺口是没有了，但生活费也没了。也不知怎么，让领导知道了，领导慷慨地借了我50元。记得那辆车的价格是175元，牌子倒是忘了，肯定不是"永久""凤凰"--它们可是好车，所谓"永久骨子，凤凰漆势"，从小就耳闻的。

    车是在解百买的，推着走回来的，因为还不会骑。听人说不会骑车的人也推不好，起先担心着呢，后来也没觉得难，欣慰啊，也感觉自己大概有一点悟性吧，呵呵。

    是啊，悟性应该不算差的。单位后面有一条路，晚饭后少人走，路边还有一块杂草地，我就在那儿自个练车了。先在空地绕圈圈，两个小时后，也差不多可以控制车了。就上路了，一开始好好的，突然有个下坡，车速陡然加快。风从耳边过，没觉得爽，只感觉不知所措，前面的路其实很平，很大，也没人在路上碍着。倒是路边有扇大铁门，黄黄的路灯下，也只是暗暗的颜色。可我这时的眼睛特尖，就只看到那大铁门，双手明明握着车闸，可就是不去刹，那个晕呵……我就向着大铁门，义无反顾地、英勇地撞了上去。

    车仰，人倒。巨大的碰撞声引来一位中年男子。一看我满脸的血，大概也吓着了，赶紧取来棉花……好在只有鼻子流血，不一会儿，也就没事了。倒是那男子，居然还曾在我单位里做过的，也算有缘了。

    近20年了，记忆的芯片里满满当当，但那50元的借贷和一团棉花，总是清晰着，只要一提起"车"字，就会闪闪的，仿佛遥远而温暖的星火。

    父亲·丢失

    刚出生几个月的我被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哭着凝固了人生的第一张照片，所以自行车之于我似乎有不一般的情愫。听父辈说起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三大件，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在那时是个摆脱乌托邦式幻想，跨入富裕生活的象征。我出生于那个父辈们常靠这三大件来迎娶自己的妻子的1970年代，但那时也不是物质至上的年代，即使缺少了其中的两大件，还是能结成婚的，父亲就是在只有一辆自行车的情况下与母亲成婚。

    记忆就这样风驰电掣般滑过了脑海，那是在父亲自行车后座上的童年。年少的许多时候，常歪着头看父亲弯着腰抹车身、抚摸车轮子、给车轴上机油。自己成家立业后的某一天又发现已经年老的父亲，吃力地拄着拐杖，仍艰难弯腰在他心爱的自行车上重复多年的保养工作……那时我忽然懂了，这辆自行车与父亲一起经历过风雨，共度过难关，走过艰苦的日子，它早就是我们家族的一员。

    在明朗的冬天常常会看到这样的一幕，父亲静坐于屋后的菜园子，身边立着他的自行车，脚下躺着他的拐杖，阳光轻柔地洒在他身上，辉映一张慈祥而爬满皱纹的脸。他抬头看看天空，又看看拐杖，再伸手摸摸车座，又久久地凝视着远方。也许是这双粗糙的手，让脚下的土地有着春天的温情。在这个季节，父亲在感怀生命的美好，感怀他曲折而辛劳的一生！

    想起家里的那辆凤凰牌老式载重自行车已经丢了整整四年了。四年的时间，很多东西，很多事情或许已被我们遗忘。可我家那苍老、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却时常浮现在我追忆的梦中，同时浮现的是远方父亲的面容。

    而刚丢失那会，我急匆匆跑去报案，值班的民警很耐心地接待了我，详细记录了丢车的时间、地点和过程，并记下了我的姓名、地址和电话，还三番五次地将报案记录誊写了好几份，让我逐个签了字，还让我写下了"以上属实"之类的话。之后话起家常，他说："我刚当民警那阵啊，丢自行车可是大案要案，只要有人报案，全所都重视得不得了，因为那时自行车可是家里的三大件之一啊，马虎不得。谁要是破了案,还能立功呢!"他越说越兴奋："现在这年头，丢个汽车都不算什么新鲜事喽。" 猛然间我突然明白，自行车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地位。而丢自行车报案的经历，从此成为朋友们饭桌上的笑谈。

    最近又买了辆新车，昨天夜里梦见现在这辆自行车也被偷走，心里一急，醒了，以前丢失的凤凰牌老自行车也重回记忆，我竟然好久没有想到它了。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俗人，心里不由有些难过，但仔细一琢磨，却又暗暗摇头，心下释然。所有的故事，都该有始有终吧！

    车道·环保

    随着经济发展，交通日显拥挤，自行车终于在与机动车争路抢道的拼杀中，败下阵来。在城市规划时，以往堂而皇之的自行车专用道，已逐渐被蚕食，被吞并；有些路段，尤其是城市中心路段，干脆就将自行车拒之路外，禁止行驶。而汽车进入家庭和地铁等城市公共交通的发展，也使越来越多的人不再骑自行车，另外，近年来电动自行车的出现使得原本利润微薄的自行车业的处境更加困难。然而在汽车工业发达的欧美，自行车作为环保和健康的交通工具却正受到越来越多的青睐。很多人都问，自行车会慢慢在中国消失么？

    在人们的注意力多数集中到日益严重的机动车交通拥堵时，却忽略了城市中自行车族这一群体。被机动车道压缩得越来越窄甚至消失了的非机动车道，被停在路边的汽车随意"断头"的非机动车道，以及在骑车过程中时不时受到机动车"骚扰"的非机动车道，已经成为自行车一族每天不得不面对的无奈现实。

    一些城市为了发展快速交通而占用甚至取消自行车道遭到普遍反对。有关专家指出，从保障城市畅通的角度看，取消自行车道很可能适得其反，当自行车没有了专用道，只会与机动车争道。其结果，只能是机动车开行过程中要时时躲避自行车，不仅使自行车身处危险，机动车提速也成为奢望。

    自行车道被大量挤占的情况已经引起民众的强烈不满和有关方面的高度关注。不久前，建设部副部长仇保兴在首届中国城市发展与规划年会上表示，我国应保持自行车的数量，并确保自行车道和人行道的便利通达。

    当非机动车道突然"消失"，当非机动车道成了停车场，当汽车和电动自行车已成为城市人的主要代步工具的时候，我们是否需要对自行车的价值重新进行定位？美国总统小布什在各国巡访期间忙里偷闲骑车放松自我，阿姆斯特郎环法七连冠传奇和抗癌奇迹等都和自行车有关，自行车功能由代步转向健身环保休闲的潜在魅力逐渐展现。

    杭州的朱佳强和王世国便是自行车休闲环保运动的的推广者之一，国内第一个翻译环法自行车比赛的人是老朱，1987年翻译出版《红与黑》的人也是老朱，他曾11次代表浙江省出席法国世界博览会。1997年他和车友们创立了全国颇具影响的自行车俱乐部，并提出了"健身、旅游、休闲"的自行车环保运动口号。而王世国与自行车俱乐部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先后组织了百余次大型自行车活动。他们在不断挑战自我的同时，更热衷于公益活动：迎香港回归、迎千年曙光、义务植树、支持北京申办奥运……特别是近几年的骑车宣传西博会活动，受到了有关部门的肯定和表彰。或许，新的自行车故事将会在今后的生活中不断书写。

    关于自行车的故事，可能会说上个三五天，谁的兜里没揣着些关于自行车的事儿呢，因为我们都在里面倾注了太多的情感。倪萍有本书叫《自行车的日子》，里面有句话可以作为自行车生活的总结：当你置身其中，会感到这像是血脉在运行，热热闹闹、轰轰烈烈，蕴藏着不尽的潜能，彷佛自行车也有灵魂，有脉搏，有呼吸一样……文◇行之 莫蓉 张琳 图◇谢光辉 刘琳玲

    （本图资料图片由王世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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