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8日一早，网友“寒露秋枫”就在义乌“义工之家”QQ群里呼叫：“有批东阳捐赠过来的衣服现在在义乌火车西站，现在要把这二十吨衣服分装到两个十吨的火车铁皮箱内，要几个人去帮忙装一下，最好是男的。”

    “寒露秋枫”是“义工之家”的活动策划“部长”兼会计。这批衣服，是要送往贵州去的。在经过义乌时，“义工之家”帮助送上火车。

    成立半年以后，“义工之家”在当地声名大振，却至今保持着完全的民间身份。

    “我们发挥各自的优势，团市委主要为他们提供服务，引导他们走健康发展的道路，同时不干涉他们日常活动，保持他们的相对独立性。”义乌团市委副书记王彧说。

    在“义工之家”的成员看来，这是一种具有探索意义的良性互动。银行门口的成立大会

    2006年7月18日，义乌市民政局办公室文员傅晓婷，根据事先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聚义”地点，来到一家工商银行门口。

    “本来说是开个碰头会，商量7月23日去福利院看儿童的事，但我不敢去，怕是骗子。所以在论坛上讨论时，大家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公共场所，并申请了一个QQ群。到了之后。我也是坐在旁边看。”傅晓婷说。

    在一家企业做出纳的何映红胆子相对大些，包括她在内的7个人，参加了这次碰头会。倡议者“朱头”和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义工之家”算是成立了。

    大家这时知道，网名叫“朱头”的这个倡议者，大名叫“朱韩旭”。出于方便，大家一直都叫他“朱头”，真名除了核心成员，几乎没有人知道。

    “那天有十来个人来，也是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成立义工组织。到了之后，我还打手机确认了一下，看那伙人里有没有‘朱头’。”何映红说。

    之所以这么小心，是因为“社会上的人际关系相互之间缺乏信任”。但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谈得拢，当初参加这次“碰头会”的十来个人当中，7人成了“义工之家”的骨干，另有几名学生因为上学的缘故，没能经常参加活动。

    “其实大家都想帮助别人的，只是没机会。”何映红说，“‘朱头’把招募义工的帖子发出后，很快就有上百人参加。经过审核，60来人现在是我们的正式义工，偶尔参加活动的有百十来号人。”

    后来为了管理方便，又将正式成员纳入QQ群，其他热心人士加入“咨询群”，后者大概有200多人。成员包括公务员、生意人、教师和私营业主等职业的年轻人，本地籍和外地籍都有。

    虽然这是个松散的团体，但对成员的要求并不低。根据“义工之家”的规定，要成为正式成员，必须参加三次以上活动，且表现良好，观察认为其“没有个人目的”，才能填一张《申请表》，享有正式成员待遇。

    “待遇就是可以参与讨论，对家里的事情有决定权。有活动的时候，无故不得缺席。”何映红说。

    到后来，入会的要求要更高一些。比如，要获得一套“义工之家”的帽子和胸牌，要花20元。“相当于入会费，这笔钱进入我们的活动基金。”何映红说。

    7月23日，“义工之家”如约来到儿童福利院。“当时并没有想发展成多大的组织，只想能做一次就做一次，算是奉献自己的爱心吧。”傅晓婷说。

    注册遇到新情况

    正如傅晓婷参加成立大会担心被骗一样，“义工之家”成立后，也有人担心他们是不是一伙骗子。

    9月24日，“义工之家”在地下商城举行第一次义卖，将网友以成本价提供的商品卖出后，所得利润用于定向帮助一位残疾人。

    “一位阿姨以为我们是骗子，看了好久，最后判断我们不是骗子，于是当场捐了1000元。”何映红说。

    更多的人了解了他们后，2元钱一个的义卖气球，扔下50、100元就走了。“人们不缺乏爱心，而是缺乏表达渠道。”何映红说。

    为了避免被人说沽名钓誉，“义工之家”甚至拒绝媒体报道。在第一次去福利院时，一位女记者从论坛上知道后，跟着他们去采访，结果被拒绝了。

    何映红说，他们之所以抵触媒体，就是怕别人误会他们有另外的目的。

    但在网上，同样有人质疑他们的动机。由于他们倾向于帮助具体的人，也被人质疑是否有私人原因。

    “后来发现，我们要主动与社会沟通，而媒体就是一个最好的载体。”何映红说。经过商议，他们决定由形象好、口齿伶俐的何映红来担任“义工之家”的新闻发言人，主动与媒体保持联系，以消解社会上的疑虑。

    尽管如此，外界的疑虑仍然时有所闻。7名骨干决定到民政局去注册，以便让“义工之家”成为正式社团，并为此准备了章程。

    但在民政局工作的傅晓婷知道，根据现行法规，没有主管机关，是不可能得到注册的，此事只得作罢。

    同时，现有法规规定，同一性质的民间社团，只能登记一家。

    “后来，我们想到一个借光的方案。”何映红说。“只要在活动的时候，团市委肯出面给我们借一下名头，表示团市委认可我们是公益活动就可以了，这样可以让我们名正言顺。”

    就这样，义工之家与义乌团市委接上了头。

    “‘义工之家’中大部分是青年，作为团委来说，青年人的工作就是自己份内的工作，而且青年人想做公益事业，服务社会这本身也是一种有积极意义的事情。所以，对于‘义工之家’的想法，要给予支持鼓励并做积极的引导。”义乌团市委副书记王彧说。

    团市委同意了这个办法，同时，还为这支队伍的发展出了一些主意。 “以前我们就是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决定了就干。团市委建议我们能适当的进行分工，以便统一协调、分工负责地组织开展活动。”何映红说。

    根据团市委的这个建议，“义工之家”开了一次会议，大家举手表决推荐“朱头”任会长，“艾樱”任副会长，并成立了后勤、外联、财务、策划、秘书处、管理处等部门。

    在这个班子里，“人尽其才”，在民政局作文员的“臭球”傅晓婷和在私企上班的“艾樱”负责管理文件等后勤，在公司做出纳的何映红任外联部长兼财务部出纳，“寒露秋枫”任会计。

    同时，团市委建议他们加强宣传。“宣传不是宣扬个人，可以在社会上树立起新时期年轻人的一种新形象，同时，可以让更多有志于社会服务的人参与到公益事业中来，在全社会形成一种良好氛围。”

    要不要做“志愿者”

    “接触之后，团市委希望我们以一支志愿者队伍的名义开展活动。”何映红说。

    为此，“义工之家”曾经在QQ群里讨论很多次。

    “其实我们7个人也是持反对态度的，因为我们是做事，又不是发展组织。我们主要是怕承担一些我们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时间安排上也不可能和团委的安排同步的。也就是说，需要支持，但不需要被管束。这个想法可能有点霸道，却是我们真实的想法。”何映红说。

    何映红说，由于成员基本上都顾虑被“收编”后会承担一些自己不愿意干的任务，因此普遍持反对态度，于是加入志愿者组织的事不了了之。

    在何映红的印象中，志愿者组织和其他慈善组织都是“做大事”的，“我们只能做一些自己喜欢做但其他人不太关注的小事”。因此，只要团市委认可他们活动的真实性，提高“义工之家”的公众可信度，就是最大的支持。

    “我们也知道，他们其实担心团委会指派他们做自己不太有兴趣做的工作。所以在不违反国家法律和不违背社会公益性质的前提下，我们鼓励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组织活动，并在与一些单位部门沟通协调等方面给予帮助。”王彧说。

    “‘义工之家’的出发点非常好，他们组织的一些活动也很有意义。对政府有些目前还无法顾及的领域，这些民间团体恰好可以做到适当的‘弥补’。”团市委认为。

    “比如在敬老院，这几年政府的投入很大，现在老人们并不缺物质上的东西，但很缺乏精神交流，缺人陪他们说话聊天。在这些事情上，‘义工之家’这样的民间团体就可以在其中做很多工作。”王彧说。

    在团市委看来，志愿者组织包括两种性质的内容，一种是有组织、常态化的志愿者队伍，更多地承担一些有组织的比较大的课题，比如服务大型展会的志愿者，环保、交通志愿者等；另外一种则是类似于义工之家的一些自发的，松散性的团体，主要是根据他们各自的兴趣爱好和发起的目的，有侧重性地组织活动。

    “但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可以互补，而且两者的结合，可以促进志愿者工作向更深、更广、更全面的方向发展，这对全民参与公益事业起到了非常积极的推动作用。”王彧说。

    “网络公益”的难题

    根据团市委的建议，“义工之家”建立了自己的“领导班子”。对于当上“会长”和“副会长”的两位网友来说，“黄袍加身”并非他们所愿。但由于他们是发起人，自然要负更多的责任。

    虽然职务意味着要比其他成员付出更多的劳动，但“也有人想上位”。何映红认为这是好事情，因为他们7个人现在人手非常紧张，也希望真正有志于公益的朋友能替他们分担一些。

    比如主持群里的讨论，就得请在线时间长的网友多帮忙，尤其是解答新加入的网友提出的问题，以及参加活动策划。

    但他们也发现，如果没有比较成熟的方案，一开始直接在群里讨论几乎不可能有结果。因此，几乎所有的活动，都是他们7个人事先讨论过，认为可行，才在群里征求大家的意见进行方案完善。

    “也有通不过的时候，比如我们本来想去铲街上的小广告，进行沿街清理。但有些网友提出，我们不够专业，万一做不好，反而影响不好，于是我们决定改到市民广场上清理地面。”何映红说。

    尽管如此，但在每次制订方案前，群里都会发出公告，请有兴趣的朋友到一家酒吧参加讨论。这家酒巴的老板也是家里的一位成员，免费提供会议场所。

    但何映红发现，最近群里讨论公共事务的少了。“倒像是一个交友平台，‘义工之家’成立半年时间，已经有好几对恋爱了。”她认为这虽然也是个好事情，但毕竟与成立群的初衷不太符合，“这可能是一个瓶颈”。

    而在财务上，更是一个大问题。由于没有注册为正式团体，“义工之家”没有账户，如果以个人的名义存进银行，如何控制风险，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我们每次义卖、捐助活动都是定向的，用于特定目的，争取一次性花完，不提取成本，成本全部由个人负担。但有时候没办法，只能节余，比如12月24日的活动就节余了4551.36元，下次活动就要用上了。”何映红说。

    甚至，为了避嫌，“义工之家”不主动募捐，如果活动金额不大，都是成员自己捐钱出来。接受募捐也只接收“100元以下的捐赠”。

    每次活动结束后，财务部会连夜清点，将账目公布在论坛和QQ群的公告栏里，接受成员和外界监督。包括一些代为转交的特定捐助，他们也公开在网上。

    “我们的每一笔款项和物资的来源和去向都非常透明，因为每次筹款都是为了某次特定的活动举行的，因此几乎没有可以暗箱操作的中间环节，捐助者和受助者都可以清楚地查询到。”何映红说。

    如何良性互动

    “在‘义工之家’这件事上，我们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团市委一方面帮助他们协调与其他部门的关系，帮助开展活动；另一方面在完全尊重他们自主权的基础上，指导他们发展的方向。”王彧说。

    同时，团市委还在积极努力，以便让“义工之家”能够作为一个民间团体组织注册下来，最终走上规范化的道路。

    目前，团市委把他们与“义工之家”的关系定位为一个“比较好的互动”：“他们在法律允许和公益的范围内自愿开展活动。”王彧说，“放任不管肯定不好，但是什么都管，很大一部分成员也会有顾虑。这样也不合适。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用什么样的形式去管，现在我们也在逐步地探索实践之中。”

    “类似‘义工之家’这种基于网络的团体，是帮助政府工作的，对社会有好处。而且，这种团体的出现是社会发展的一种必然现象，今后会越来越多，不同声音也会存在。我们有必要把他们引导好，如有需要的，甚至可以进行一些帮助，使之在建设和谐社会中发挥更大的作用。”王彧说。 （朱永红　陈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