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业时看重工作环境精神待遇
“懂得自我包装,是二代农民工和上一代农民工的最大区别,”通过长期的观察,杭州市外来劳动力服务中心主任向明华说,“不少人不仅拥有一门简单的技术,而且从装束和谈吐举止上来说,都比上一代要强,整体素质明显提高。”
昨天,杭州市外来劳动力服务中心人潮拥挤,来自河南的22岁的小杨微笑着向我介绍他刚找到的工作:月薪1800元,包吃不包住,每个星期可以休息一天。这个工作让他称心。
而就在前年,因为手上没有技术,小杨在杭州外来劳动力服务中心转悠了三个月仍然一无所获。现在,小杨却成了劳动力市场的抢手货,小杨说,这全靠一年多来对自己的成功“包装”。
学完技术轻松找工作
小杨所谓的“包装”指的是在老家接受了近一年的技术培训。
前年年底,虽然工作始终没着落,但在劳动力市场转悠的三个月里,小杨却摸索出了这样的一个真理:与装卸工、洗杂工和学徒工每个月750—900元不等的收入相比,汽车电工、汽车维修检测等工种月薪普遍高达1500—2000元。
经过深思熟虑,小杨决定暂时放弃在杭州找工作的打算,先回到河南老家学门技术再说。于是经过联系,在当地的一家技术培训学校,花了1200元苦学了近一年的汽车维修与检测。
一年的时间和1000多元的付出很快有了回报,昨天,小杨顺利地和杭州的一家汽车维修企业会了面,并达成了初步协议。“对这份工作的待遇和工作环境都比较满意。”小杨开心地说。
懂得自我包装的二代民工
和往年一样,过完节后,大批来杭的外来务工人员涌向了杭州市外来劳动力服务中心。
来自湖北的高学文挤在人群里挨个查看贴在职业中介门外的各种招聘信息。出生于1986年的高学文说,以前在老家跟着师傅学过一些烹饪技术,有中餐烹饪的基础。去年在杭州一家饭店找了一份给大厨做副手的活。
由于是新手,店主给的月薪并不高,只有1200元,不包吃不包住。不过经过一年多的实践,高学文觉得自己的烹饪水平有了一定的提高,希望今年能换份正式的厨师工作,“每个月收入在1500元以上,最好能解决食宿问题。”高学文说。
跟高学文不同的是,来自广西的黄斌出生于1989年,今年是他第一次从老家出来找工作。黄斌说,初中毕业之后,他也曾在老家跟着师傅学过一段时间的摩托车修理,希望能靠这门手艺,在杭州找份活做。黄斌透露,身边同龄的老乡很多都在老家的培训机构或学校接受过一定的技术培训,或者跟着师傅学过一些手艺。“一些同学在学校的时候就直接被单位招去。即使当时没有被招去,自己出来找工作肯定也要容易一些。”
从事了10年的职业介绍工作,光阳职业介绍所的负责人单先生很有感触。“与前几年相比,现在出来找工作这批年轻人素质明显要高,特别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80%以上拥有高中以上学历,或者接受过驾驶培训、烹饪、维修等技术培训。这些人的就业情况明显比老一代的农民工要理想。”
“懂得自我包装,是二代农民工和上一代农民工的最大区别,”通过长期的观察,杭州市外来劳动力服务中心主任向明华说,“不少人不仅拥有一门简单的技术,而且从装束和谈吐举止上来说,都比上一代要强,整体素质明显提高。”
因为新业务的需要,顾家工艺最近要招近3000名新员工,年龄要求在30岁以下。“这部分人当中,学过一门技术的比重比较大,而且即使没有学过技术,只要经过公司的培训,基本上都可以马上上手。”顾家工艺生产部卢经理说。
找工作用上了网络
这几天,国内最大的农民工网站——新农门网正带着浙江的20家企业在湖北襄樊市举办“2007年省农村劳动力转移春季阳光行动首场校企对接暨现场招聘会”,与当地的多家职业培训机构进行直接对接。
新农门网CEO肖克文透露,这两年,在湖北、安徽等劳务输出大省,进入各地培训机构和培训学校的农民工数量每年都在快速增加。去年,新农门与国内的2000多家培训机构和学校建立了合作关系,并从这2000多家培训机构和学校向浙江的企业输入了近三万各种工种的技术工。这些年轻的农民工中,不少人直接通过网络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在两万多名进入浙江的就业农民工中,起码有10%通过网站与招工单位取得联系,并在浙江顺利找到了工作。”肖克文说。
肖克文说,自去年年底开通找工作为主的QQ群以来,已经吸引了近百名农民工加入了这个群。“除了劳动力市场,报纸等传统方式,新一代农民工找工作的武器也更先进了。”
二代民工抢了高档保姆市场
来自安徽的苏阿姨已经71岁了。前天在朝晖家政市场转悠了大半天,最后被介绍到一户人家照顾老人,月薪800元。
苏阿姨已经在杭州待了十几年。前几年做过钟点工,带过小孩,不过随着年龄的增大,钟点工和带小孩对苏阿姨来说都显得有些吃力,于是做起了照顾老人的活。
在家政市场,像苏阿姨一样的老龄保姆占据了一定的比例,但是与年轻的保姆相比,他们的工作基本上集中在照顾老人那一块(卧床的老人除外),而且收入明显不如后者。年龄直接决定着他们的收入和工种。
朝晖家政市场一家政中介的负责人陈女士透露,在30岁以下的人群中,愿意做保姆的人并不多。“他们更愿意从事钟点工这样的活。经过家政公司的短期培训,如果手脚勤快些,一个钟点工也可以赚到两万多元一年。”
在春风家政,大部分30岁以下的家政工则选择了做月嫂。相对来说,月嫂更像是技术活。“年轻的农村妇女,一般都有点文化,基本护理知识培训一段时间后就能掌握,做月嫂一个月有1500—2000元的收入。”春风家政负责人杨长友说。
精神待遇
也是二代民工择业标准之一
老家在安徽的邵传荣,新年愿望是换份工作。“原来公司粉尘太大,估计对身体会有影响。”
邵传荣在杭州郊区一家水泥厂上班,做一休一,每个月月薪1500元,每满一年每月加80元,不包食宿。跟身边的一些老乡相比,邵传荣的收入并不算低。不过车间里粉尘比较大,邵传荣利用休息时间去网吧查了查后发现,网上说这种粉尘对身体健康有一定的影响。这使他下决心换工作,“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让邵传荣决定换工作还有一个原因,今年老家的女朋友也要到杭州来找工作。“希望能和女朋友在杭州市区找份工作,最好房子附近有大的超市,休息天两个人可以逛逛超市,还可以逛逛西湖。在郊区上班比较单调。”
和邵传荣有一样想法的农民工不在少数。杭州外来劳动力服务中心的向主任发现,这些找工作的年轻人择业标准和城里的待业青年似乎越来越相像。“很多人在找工作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路不能太远,工作环境不能太差,劳动强度不能太大,最好不要上夜班。”
“他们的保健意识非常强,所以对工作环境的要求比较高。不像上一代,只要收入高,再脏再累的活都肯干。另外,他们比较注重精神生活,喜欢在上班之余逛逛公园甚至商场。”
向主任分析,这一代民工之所以与上一代民工在择业标准上有这么大的差别,主要原因在于两者对幸福感的参照系不同。“比如上一代民工,他们一直依附于土地,他们的参照系是自己当时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的情形,认为有份工作有收入就是幸福的,对工作的要求不高。但是这一代就不一样了,特别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从学校毕业之后就直接出来工作,对农村的劳作并没有切身的体会。他们的参照系是城市的同龄人。”
肖克文也透露,从年龄段来说,老一代的民工还基本上集中在建筑工地、家政等行业。而新一代的民工,在酒店、餐饮或者制造业的居多。“他们更喜欢体面一点的工作。”
稳定性不如一代民工
杭州一家运输公司的负责人张先生曾碰到了这样的烦恼。几个月前招了三个搬运工,当时协议的待遇是每个月1200元。工资在同类工作中并不算低,但是还不到一个月时间,三个工人手一挥就一起走人了。
后来经杨先生了解,原来工作中除了需要用推车将货物从车间推到货车边上以外,还需要把货物扛上货车,但是三个工人都觉得这个活太重,于是就集体辞了职。“大概现在的年轻人从小干重活干得比较少,从体能上来说,估计还没有上一辈来得好。”张先生无奈地说。
去年年底,杭州一家饭店也曾碰到过这种尴尬的事。明明安排好了过年轮休,但是几个年轻的服务员没等拿到工资就悄悄溜回了老家。“现在的年轻人稳定性明显不如以前的员工。”饭店的负责人说。
记者手记
你好!新二代
在劳动力市场逛了几天,每天的感受都不太一样。
前天,一位男孩一边查看着贴在橱窗上的各种招聘信息,耳朵里还塞着MP3,我跟他打招呼,男孩摘掉耳塞欣然接受我的采访。
昨天再逛的时候,发现有一批年轻人穿着体面,谈吐大方。我还发现了很多情侣,手拉手一起在市场里找工作。一位男孩低头对自己的女朋友说,“瞧,这份工作收入看上去还不错,就是稍微远了一点,如果去了那边上班,以后就没时间陪你去逛商场了。”男孩还说,他们打算在杭州一直工作下去,直到有了自己的房子。
刹那间我有种感动,这就是生活在我身边的同龄人,只不过他们来自远方,他们带着梦想到城里寻找自己的生活,这和我大学毕业时的感受似乎也差不多。但是,每次采访的时候,那种闪烁的眼神令我很不安。在他们的眼神里,我看到了自卑、迷惘、差别、自尊。
有数据说,我国进入城市的农村人口有1亿多,2004年,二代民工所占的比重是5%—7%,但是这个数字每年都在迅速增加。随着老一代民工的“退休”,很快,将成为二代民工的世界,他们具备基本的生活技能,他们希望融入城市主流社会,更希望被尊重和认可。但是他们又生活在一系列尖锐又集中的差距中,他们经历着其他同龄人不曾经历的压力和挣扎。
二代民工把平等和受人尊重看得比在城市生存更为重要,那么作为城里人的我们,能不能以更宽容的眼光来看待他们,提供更多的保障和服务给他们?我想,这可能是我们这个城市需要更多考虑的。(都市快报:沈积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