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申遗引宁波激烈反弹

    《三字经》首先进入媒体视角仅是在上个月时间。

    今年2月份，顺德文体局向外公布，将《三字经》当地文化项目上报，准备申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并欲将《三字经》打造成顺德的一张世界级文化名片。

    在媒体报道中，顺德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李健明提出了新的证据，称作者就是广东人区适子。“传说、文献、版本、实物、实地、后人、音韵等方面，都可以证明《三字经》为区适子所著。”李健明解释说，从明代《广东通志》到顺德历代县志都注明区适子为《三字经》作者；新近发现的咸丰年间顺德籍探花李文田作注的《三字经句释》文本，直接指出区适子为《三字经》作者；此外，《三字经》带有明显的广东方言痕迹，如入音、啜口呼等。这篇论文由李健明与广东省社科院历史研究员陈忠烈合作，发表在国家核心期刊《图书馆论坛》上。

    顺德的“申遗”马上引起了宁波文化界人士强烈反弹，认为在“中国梁祝之乡”被抢注、河姆渡“双鸟朝阳图”落选考古标志后，宁波文化名片又一次“遭抢”！

    一桩扯了五百年的学术疑案

    “《三字经》作者究竟是谁？”据介绍，关于三字经其说法大致有四种：宋末区适子；明代黎贞；区适子撰，黎贞增广；宋儒王应麟。《三字经》盛于明清，虽然多数明清学者力推王应麟，还是无法平息学界对此的争论。

    “《三字经》作者是谁，从其南宋末年诞生后，到明代开始流传一直都有争论，这是没错的。”在昨晚的讨论中，双方学者均同意了这一说法，这也意味着，这桩学术疑案实际上，整整扯了500年。

    其实作为一本出自乡间的启蒙读物，《三字经》当初流传民间时并没引起人们多少留意。顺德学者李健明引述，万历年间，大学者赵南星(1550-1627年)在他所撰写的《三字经注》的序言中已坦言自己并不知道“作者为谁氏”。

    文化之争？利益之争？

    一场本是学术上的争论，为何会引起大的波澜，受到这么多的关注？这场学术之争在网上被更多指为两地趁着申遗之风的利益之争。

    “有人说，我们是在争取功利的名片，我觉得很冤枉。”昨日晚上，在讨论时针对观众的提问，广东省社科院历史研究员陈忠烈坦承。

    而来自宁波的学者戴松岳也称，“关注《三字经》已十多年，并非等到申遗才来说。”

    有浙江媒体此前报道，两地文化部门曾表示有意联手合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发掘与保护做点事。宁波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文艺处处长汪志铭建议，可以同“梁祝”一样，两地联合为《三字经》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记者近日则从佛山市文广新局的网站上看到，于今年3月份开始公示的佛山申报省非遗的名单仍有“《三字经》”的名字。目前公示期已结束，《三字经》能否申遗也许就是这一两天公布的事。

    -文献之争

    宁波文献从没提过王应麟是作者

    顺德方：我们翻阅了从宋代到民国的《宁波县志》，发现当地文献记载从没有提到过王应麟是《三字经》作者。相反，我们查到顺德有大量文献记载区适子是作者。在浙江当地也有很多学者认为区适子是作者。

    《三字经》如此出名，为何王应麟的学生、后人乃至民间都没有流传？首先，我们查阅过资料，有位与王应麟同时期、同县城的学者编撰启蒙书，他说《百家姓》、《千家诗》等启蒙书不好，所以自己编了一本。如果《三字经》是很流行的，那他为何不评论《三字经》好不好？结论只能是，在那个时代《三字经》还没问世。第二，王应麟去世后，他的后人曾多次抄写整理他的作品，为什么独独漏了《三字经》？本人不重视可以理解，但为何民间没有任何文献提及？

    《三字经》在当时并非出名的著作

    宁波方：王应麟著作等身，有700卷，《三字经》是他写给儿女的，并不是他的重要成就，我们认为，他本人和他的后代对这本书都不重视。但是历史往往这么奇怪，随着岁月的流逝，《三字经》在众多的启蒙读物中体现出了它的作用。

    当时《三字经》从宁波流传开来，但没有记住作者名字。民间不是没有记载，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找到。

    -内容之争

    为何与王著《小学绀珠》出入甚多？

    顺德方：王应麟是大儒，但《三字经》有不少明显错误。第一，在江浙一带流传《三字经》是王应麟从《小学绀珠》等书中摘录出来的说法。但《小学绀珠》与《三字经》关于三国的排序并不相同。前者是蜀魏吴，后者是魏蜀吴。这是历史价值观的区别，王应麟不可能在自己的作品里出现分歧。第二，《三字经》里有“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庭魁多士”，但《小学绀珠》却说梁灏是少年状元。据史书记载，梁灏确实是年轻时状元及第，《三字经》出现了常识性错误。第三，《三字经》与《小学绀珠》关于“四书”、“六经”、“四诗”的说法均有分歧。

    不同时期作品会有观点差异

    宁波方：第一，三国排序在历史上已有争议。北宋灭亡、徽钦二帝被掳，朱熹等学者才提出尊蜀，这与当时民间希望北伐是一致的。随着岁月改变，王应麟的政治观点也会改变。第二，梁灏82岁中状元的性质与诸葛亮借东风、沉鱼落雁等传说相同，不一定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但教育儿孙需要讲这些传奇故事。第三，《三字经》是启蒙读物，不需要让三岁小孩弄明白“四书”等学术问题的争论。

    《三字经》与《小学绀珠》有94%是一样的，人不同时期的不同作品会有观点差异，打个比方，就像你初中的作文和小学的作文相比，会一样吗？不能因此断定不是出于同一作者。

    -人物之争

    与王应麟的著述无关

    顺德方：王应麟的著作《小学绀珠》刻板印刷是在1325年以后，而此时的区适子已去世，因此，他也不可能引用王应麟的著作。但是，无论是从《小学绀珠》与《三字经》内容的比较，还是王应麟著作的出版年月与区适之去世时间的对照都不相符合。

    既然说传到了日本，为何治学严谨的日本人的著述中从来没有用过这些材料呢？

    这样的人在当时只有王符合

    宁波方：我们认为王应麟是作者，原因有，第一，《三字经》是一本小学启蒙读物，写作者必须是热心儿童教育之人，没有人无缘无故去编一本这样的读物，第二，《三字经》体现了王应麟的教育思想，基本上以历史为题材。这样的人，在当时只有王应麟这个大学者是最符合的。

    此外，文献记载，在南宋时《三字经》已经传到了日本了，在当时只有这样的一个途径，通过宁波这样一个港口。

    -观众反应

    申遗是领“文化低保”？

    现场观众(佛科院中文系教授)：“三字经”之争应离开利益，回到学术。

    专家回应：说我当功利名片，我觉得很冤！

    昨日晚上的讨论吸引了不少佛科院的学生和教授前来。现场观众佛山科技学院中文系副教授、博士陈恩维显然有备而来，他拿出自己事先准备的材料，侃侃而谈。

    他认同李健明、陈忠烈两位专家的看法，指出在文献记载中，《广州通志》、《广州人物传》等书籍都指明区适子是《三字经》的作者，但《浙江通志》却没有提及王应麟是《三字经》的作者。其次，他用计算机搜索了《四库全书》，发现这部巨著里，没有任何字句指明是王应麟写了《三字经》。第三，《三字经》的价值在于大众化和普及教育，在历史上著或注解《三字经》都不是最高文化的体现，甚至有清代学者认为没有文化的人才会去注《三字经》。《三字经》里面很多错误与王应麟的大儒身份不符，反而可以作为区适子是《三字经》作者的旁证。

    他还表明自己对这场纷纷扬扬的《三字经》之争的看法。“在学术界还有更多更重大的争论，为什么就没有人去关注呢？我认为，不光是《三字经》，还有很多类似的‘申遗’争夺，都是一种‘乱象’。”他认为，现在社会上已经把申遗等同于荣誉，背离了申遗的初衷。

    “打个比喻，实际上申遗是抢救濒临消失的文化，是要领‘文化低保’，既然是低保，何来荣誉？”他建议，《三字经》之争应该回避情绪，离开两个地方的利益，回到学术上来。

    陈忠烈很快做出回应，言辞也比之前的发言要激烈。“我们两人干了十几年，没有任何功利心。有份报纸莫名其妙地点了我的名，说我把《三字经》作为功利名片，我觉得很冤！但我不辩解。申遗是政府的工作，我们只做学术研究。”

    -现场花絮

    保留“秘密武器”，双方互卖关子

    顺德与宁波两方面专家均随身携带了大叠资料上台，旁征博引以支撑己方观点。但辩论进行了超过一个小时之后，双方却先后卖起了关子。

    戴松岳、王重光两位专家指出，《三字经》作者是王应麟，区适子只是在《三字经》从北方传到广东时起了传播作用。但李健明针锋相对，“那么也可以推测《三字经》是从广东往北传的，在宁波周边的县文献记载可以证明。”这时，陈忠烈打断李健明的话头说，“这个证据先不要拿出来”，“关于这点，李健明的下一篇论文会作论述，但我们现在不能说。”李健明低声询问陈忠烈，“还是现在说出来吧？”陈忠烈还是不同意。这时候，戴松岳说：“我们也有证据，但我们现在也不能讲。”双方各有秘密武器“隐而不发”的表现把现场观众逗笑了。陈忠烈也微笑着起身，主动与戴松岳、王重光两人握手，申明“我们的争论不影响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