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鲁迅在《祝福》中的这句描述,已经不太符合现代人过年的感觉了。吃得好了,可对春节佳肴的期盼激动少了;住得好了,可贴春联的人家少了;生活条件好了,传统的年味却淡了。
杭州有这么一家人,每年年底都会用大红缎子的桌围布置供桌,摆上三茶六酒、三牲十六碗,贴上福字,请福神、供祖宗,把鲁迅笔下的“祝福”原汁原味地在家里摆起来。
一家之主——住在建国北路红枫苑的丁肃君老人已经91岁了,眼不花、耳不聋,年年和老伴一起亲自操办这件大事。一股浓浓的年味,从这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里扑面而来。
四代同堂齐“祝福”
2月3日,这一室一厅的房子里,丁肃君和妻子,丁家长子丁云川和妻子,丁云川的儿子、儿媳、孙子,女儿、女婿、外孙女,以及丁云川的弟弟妹妹都来了,济济一堂好不热闹。丁肃君老两口为了准备这晚上的祝福仪式,忙了一整天。
晚上8时,祝福仪式正式开始:上香、鞠躬、祈福,请福神,送神,请祖宗,吃年糕,一样都不能少。整个过程持续到晚上10时左右。
丁家的长子丁云川说,宋代时,丁家的祖先从绍兴回到杭州后,就把过年要“祝福”的习俗带了回来。从有家谱记载的明朝开始,传到丁云川已经是第十八代了。祖上传下来的“祝福”一年都没有中断过。
丁云川说,“原来的‘祝福’里多少有点迷信的东西,现在已经逐渐变成一种民俗文化了。绍兴还凭借‘祝福’成为春节保护示范地呢。我们家每年到了腊月里,母亲会挑选一个适宜祭祀的日子,兄弟姐妹都会带着孩子一道来‘祝福’。四代人一起团团圆圆过个年,更多的是饮水思源,表示做人不可忘本的意思。”
而丁肃君老人对祝福仪式有自己的理解,他说:“我们家随着‘祝福’传下来的还有四句祖训:涵养怒中气,谨防口内言,留心忙中错,爱惜有时钱。我们家也曾经历过大起大落,闲话随他们说去,关键是自己的心境要宽畅。安分守命,随时由天。你看,现在的日子不是又好起来了么。”老人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子淡定。
年轻人把这当成家庭聚会
不过,这沿袭了几百年的“祝福”能否在丁家的小辈中传下去,是个疑问。丁云川是杭州历史学会的理事,对“祝福”这样的历史民俗有着浓厚的兴趣,每年都帮着父母一块操办。但下一辈却更多地把这当成家里一年一度的聚会。进了门,忙着打招呼、带着孩子玩,聚在里屋谈论股票、大雪、春运等话题,在客厅上香、鞠躬、祈福似乎仅仅是长辈的事。
也许邻居家小伙的一句话道出了他们的心思:丁家托隔壁邻居带了几个鸡蛋,邻居顺便来参观下难得一见的“祝福”。隔壁的阿姨怂恿自己儿子也取炷香,小伙子拗不过妈妈,勉为其难地鞠了躬、上了炷香,嘴里嘟囔“背时啊背时”。
倒是最年幼的第四代,对有着强烈仪式感的“祝福”颇有兴趣。丁云川两岁大的孙子洲洲,在一旁看爷爷上香觉得有趣,咿咿呀呀地也要拿根香,嘴里嘟囔着“点,点,拜拜……”
供桌上依次摆放着财神和福禄寿三星。供品是三碗茶、六碗酒和三牲——猪、鸡、鱼。猪头是炖烂的,朝天摆好;鸡是全鸡,鸡头、鸡臀都不能斩掉,连鸡尾巴上拔下来的羽毛也要插回去。将洗干净的葱放在煮好的鸡嘴里和猪头上,“葱中间是空的,代表路路通”。鱼要活鱼。
祝福仪式上,十六只铜碗里装着米、盐、茶叶等生活必需品以及各种蔬菜瓜果。橘子、粽子谐音“结子”、“种子”,三节藕寓意“连升三级”,豆腐寓意“清白传家”,白糖是“甜甜蜜蜜”,甘蔗是“节节高”,苹果自然是“平平安安”……十六碗的内容并无规定,只为讨个好口彩。上面盖上大红福字,还要插上一段翠绿的柏树枝,取“松柏常青”之意。
整个祝福仪式包括:上香祈福请福神,送神,请祖宗,吃年糕,一样都不能少。

上香——“祝福”开始,丁肃君老人在上香。以前一家的男性子孙对着神像三跪九叩,女眷要回避。现在一家老小不分男女,只要愿意,都可以上香,祈求来年如意。
送神——过去烧芝麻秆和竹叶,取“芝麻开花节节高”和“爆竹一声除旧岁”之意。现在都用鞭炮和烟花代替了。
请祖宗——送完神得请祖宗。丁云川将一张写着“丁氏祖宗”的红笺条和锡箔折成的元宝放在铜盆里点燃。
吃年糕——全家吃年糕,取“吃了散福糕、来年节节高”的美意。这时,神像已经调了个头,面朝墙壁,表示已经把福神们送走了。
丁云川的孙子洲洲对香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一旁看爷爷上香觉得有趣,咿咿呀呀地也要拿根香,嘴里嘟囔着“点,点,拜拜……”
(文/见习记者 韩璟 摄/见习记者 王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