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浙江频道3月18日电（记者 段菁菁） 自从去年浙江“良渚古城遗址”展现在世人面前以来，几个月来对“良渚古城”是真是伪的争论一直是多方关注的焦点。而在热议的背后，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对良渚古城“真实身份”的质疑，还有对媒体公信力、专家的权威性提出的质疑。

    良渚古城略呈圆角长方形，正南北方向。总面积达290多万平方米 （来源：都市快报）

    已经发掘了部分的良渚古城东墙剖面（2007年12月4日摄）。据测，城墙宽度为40到60米。 新华社记者黄深钢摄

    又一只“华南虎”？

    在2007年中国的考古成就中，毗邻浙江杭州的良渚古城遗址无疑是最“石破天惊”的发现之一。然而，近日关于古城真伪的讨论，却将这一考古发现和陕西“华南虎”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2007年11至12月间，《中国文物报》和浙江的不少媒体均在显著地位报道了浙江省文物局与杭州市政府联合发布的“良渚古城”新闻。不久，原故宫博物院著名考古学家张忠培在实地考察后肯定了该结论，并进行了高度评价；著名考古学家、北大教授严文明也认为，良渚古城可称“中华第一城”。再后来，在包括《光明日报》在内的国内外大小数百家媒体的连续报道中，良渚古城俨然已经改写了中国断代史。该项考古负责人刘斌还多次为此发表电视讲话，可谓影响巨大。

    这是2007年11月29日拍摄的良渚古城西段城墙基址。 新华社发

    这是2007年11月29日拍摄的良渚古城东段城墙基址。 新华社发

    然而，2008年初浙江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林华东研究员在《观察与思考》杂志上发表《良渚发现的并非古城》一文，首次指出良渚古城八大疑点：判断城墙年代的证据并不充分；古城墙四面城墙基石的建造时间一致吗？它们能否连成一体；城墙选址欠佳，护城河未能环城一周；城墙设置悖于常理，城外有山不利防守；城墙底部为何要铺垫人工开采石块；城墙为何如此宽大？工程何需如此浩大；为何地面上全无踪迹可寻；城内未见祭坛、手工业作坊及房屋遗址，等等。

    不久，浙江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罗以民研究员也在《观察与思考》发表《证伪“良渚古城”》一文，抛出几大疑问，从考古学和史籍文献记载各角度论证了古城构造的诸多不合理，并判定：“良渚古城”根本不能成立，因为它不是“良渚文化”遗存，甚至不是其他时期修建的城墙。

    一时间，关于“良渚古城”是真是伪的争论掀起高潮。

    各执一词 质疑依旧影随

    在考古界，罗以民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很热。一篇论文，竟会掀起如此波澜，对于这一点，罗以民坦率地表示，“根本没有预料到”。

    “我写这篇论文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提出一个问题，良渚古城真的是良渚时期的吗？”作为浙江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员，罗以民研究杭州地方史已有10余年。他称为写好论文进行过多次实地调查，花了近两个月时间，这才撰写出这篇15000字的论文。

    “青铜器不足以凿石。良渚古城顶上为什么没有黄砂？”良渚考证的年代“站不住脚”是罗以民在论文中反复提出质疑的症结所在。同时他还强调，良渚古城从发现到发布，历时18个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学术论文出来。

    当听说自己的论文被网络广为传播，罗以民表示已有很多看到报道并认同他观点的人主动跟他取得联系，网上支持率已达到50%。记者进入某大型网站找到罗以民的文章后，发现跟帖网友的确很多。个别网友如果发表观点反驳罗以民，还立即会遭到罗以民拥护者的攻击。

    更有网友在认同罗以民观点的基础上，发表其进一步的论证：在良渚遗址发现消息公布后，官方高调的宣传攻势和“申遗”和“旅游规划”的随即跟进，不免让人疑窦丛生。

    2007年12月4日，一名挖掘人员在良渚古城南墙用铁铲将不同层面的土标注出来，以便按层发掘。 新华社记者黄深钢摄

    2007年12月4日，挖掘人员在良渚古城北墙发掘墙基石头里的泥沙，这部分地段地表还残留4米多高城墙。 新华社记者黄深钢摄

    罗以民希望权威考古专家能够站出来回应，“最好能尽快发表批评我的文章。”同时他还透露，接下来，他还要发表一篇跟良渚古城有关的论文。

    而面对罗以民《证伪“良渚古城”》提出的质疑，杭州市余杭区政府、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管理委员会在3月9日做出了正面回应：发布良渚古城发现的消息，在学术上是十分慎重和严肃的。良渚古城的年代确凿无疑，良渚古城下限年代早于良渚晚期，也就是距今4300年左右。

    声明说，考古人员从2006年6月起已获得大量第一手的地层资料和遗物资料，其中有可明确良渚古城年代的最直接证据。考古发掘期间，包括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专家张忠培、严文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院长赵辉等中国考古界最权威专家也纷纷莅临现场检查、论证。最后，综合考古发现的各项情况，才决定把这个重大发现公布于众。

    对于林华东和罗以民的驳文，良渚遗址发现人、良渚考古站站长刘斌表示，林华东的文章他已经看过，并认为这些对“良渚真伪”的质疑，从考古角度来说实属无稽之谈。至于《证伪"良渚古城"》一文中频频提及的“石头来源”疑点，刘斌表示，他不会去和罗以民去论证，结论需待良渚遗址考古工作的进一步发展。

    同时，良渚遗址管委会也承认，良渚古城的许多细节问题还有待更为细致、严谨的考古发掘、调查和研究。

    学术上发生争论并不是坏事

    北大赵辉先生数年前就说过：“中国的新石器时代有城，已经不是新闻了。”自1930年山东历城“城子崖”考古发掘发现了城墙以来70多年来已经发现了史前古城近百座，但从未有如今“良渚古城”之发现这般影响巨大的。

    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的陶士和教授表示，“良渚古城”的发现以及在其真伪问题上的争论产生如此大的影响，除了“良渚文化”本身一直备受关注以外，更重要的这一争论出现在“华南虎”事件之后。从“华南虎”事件中陕西“专家鉴定团”的表现被媒体曝光后，应该说中国学术的权威遭到了空前挑战。许多网友甚至表示，今后即使专家再言之凿凿，他们也都会投以怀疑目光。

    考古的魅力在于，在发掘没有完毕之前，意想不到会有什么样的收获。正是基于这一点，一些媒体往往在发掘完毕之前就大肆渲染，吊人胃口。这不是没有前车之鉴的。陶教授说：“这种喊‘狼来了’的做法只能导致以后更多的‘孩子’随便喊‘狼来了’，公众就有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

    2007年12月4日，挖掘人员在良渚古城东墙挖掘。 新华社记者黄深钢摄

    2007年12月4日，挖掘人员在良渚古城北墙仔细发掘墙基石头里的泥沙，这部分地段地表还残留4米多高城墙。 新华社记者黄深钢摄

    由于专家在当前社会中居于某种特殊地位，尤其在信息不够通畅，专业知识掌握不足的情况下，就代表科学、理性的精神，其意见往往为公众所信任和借鉴，起到开启民智的作用。陶教授认为，作为一个专家学者，提出认定什么，质疑什么，都是可以的，但不能主观臆断，主观臆断决不是专家学者的水准和风范。

    “不同的专家、权威、不同的声音的争论和碰撞，经过争论和论证的真理才是真正的真理。”良渚管委会也曾表示欢迎对良渚古城真实性有疑义的学者、媒体和公众，来古城考古发掘现场作更为细致严肃的考察核实。

    学术上发生争论并不是坏事。正如许多对良渚古城存疑的学者所言，我们期待“良渚古城”的最终考证取得考古上的成就辉煌，也一样希望学术能避免一切不必要的干扰，以独立、公正的姿态重塑学术研究的严谨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