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仇逸

    孩子还没有出生，月嫂、月子餐、产妇健身中心的推销电话已经此起彼伏；还在床上休养，上门的奶粉、红蛋、胎发笔推销员竟很熟络地唤出了你的姓名；满月、百天、周岁，婴儿理发、儿童摄影、早教……一个个热心厂商“提醒”家长又该为孩子“破费”了。种种迹象表明，孕产妇信息正通过一条条“地下渠道”流向各路商家。

    今年６月，深圳市政府针对全市４万多名孕产妇信息泄露事件通报称，该市已成立由公安局、卫生局和计生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事件展开调查。７月，上海市卫生局专门发文，要求严格妇幼卫生信息管理。

    究竟是谁在泄露、利用初为父母者以及婴幼儿的信息呢？谁来保护个人隐私不受带有商业目的的侵犯呢？

    几乎每名孕产妇都经历过“骚扰”

    “每个阶段前来向我推销产品的商家都不一样。”张莹是一个１５个月大女婴的母亲，她说：“我接到最多的推销电话是某电视节目或杂志要选‘明星宝宝’，让我女儿去试镜，其实是要我出钱给孩子早教或拍照。”

    张莹说：“月子里，我就烦透了。为了保障我和孩子休息，家里人对这些打电话的人说产妇已经搬走了，可还是有人锲而不舍。”

    记者在上海随机采访了约１０名产妇，她们都接到过电话和上门推销。从最初有问有答到厌烦拒绝，乃至直接撂电话，这些推销服务被绝大多数产妇及其家人视为“骚扰”。

    “推销补钙产品、剃胎发、卖保险……五花八门，而且专挑孩子睡觉的时候打来。”谈起隐私被泄露，身为一岁半女孩母亲的秦舒馨显得很无奈。她说：“只怪我们把家里电话和手机号码留给了医院。”

    明明是推销奶粉，却有一名医务人员热情地询问孩子的身高、体重、身体有无不适等情况。正当你为对方的热情所打动时，一句话直击要害：“你家孩子吃什么牌子的奶粉呀？”

    明明是早教中心招揽顾客，却假托官方机构之名要求你带孩子去做智力检查，在几个简单游戏之后，一张价目表摆在眼前……除了频率过密惹人烦外，一些商家带有诱导甚至欺骗性质的推销手段更让人烦不胜烦。

    在采访中，问及究竟是谁泄露了有关信息，几乎所有的孕产妇都一致将怀疑目标指向了医院，甚至是卫生、计划生育等相关主管部门。

    记者了解到，在上海，育龄妇女在怀孕前３个月必须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或妇幼保健机构进行初次体检，并在提供身份证、户口本等相关证件后领取《上海市孕产妇健康手册》；怀孕４个月时，再到生产医院登记建卡，留下自己和丈夫的详细信息。

    “我不能确定是哪家医院泄露了我的信息，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可能性最大。”在４年前生下女儿的陈悦女士说：“从怀孕开始，我的私人信息就被公开了，而且被反复出卖，到现在我还能接到推销电话。”

    保护孕产妇隐私是医务人员的职责

    深圳孕产妇信息库发生大规模泄露事件后，该市孕产妇时常受到广告推销电话或短信骚扰，甚至在生产之后的产科病床前，也遭遇到推销人员的“上门推销”，内容涉及月子保姆、婴儿奶粉、百日摄影、胎毛毛笔、产妇健身等。一些不法分子将深圳孕产妇的４万多条私人信息制成光盘销售，据媒体报道还每月滚动更新。

    ２００８年７月１日，上海市卫生局下发了《关于严格规范本市妇幼卫生信息管理的通知》。通知要求各级妇幼保健机构收集、汇总和存储妇幼信息时，必须确保数据信息安全。应使用专用计算机，并对所使用的软盘、移动硬盘、Ｕ盘、光盘等移动存储介质，做到专人使用、管理和维护。未经卫生行政部门同意，不得向任何单位提供孕产妇健康手册、儿童保健卡、病史以及登记本内的孕产妇的姓名、年龄、户口性质、居住地址、联系电话、预产期、分娩记录等原始数据信息。同时表示，相关机构与责任人泄露知悉病人隐私的，一经查实，按照《医疗机构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罚，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对病人各类隐私和个人信息加以保护，是医务人员的天职。随着围产服务趋热，妇幼信息成为许多商家希望获得的资料，上海卫生部门在行风评议中听到过有关反映，不排除一些医院或医务人员从中进行了市场化操作。”上海市卫生局疾控和妇幼保健处副处长李善国说。

    他表示，目前上海卫生部门正在要求各医疗机构自查，并将展开监督检查，有问题的医务人员或医院将被通报、批评教育等。

    上海北新泾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责人白雪林表示：“我们对每一名妇产科医生和护士都进行了提醒，泄露病人隐私是《执业医师法》中明确规定的禁忌。”

    孕产妇和孩子的钱太好赚了

    记者就此采访了一些孕婴产品提供厂商，他们都对如何掌握孕产妇信息讳莫如深。除了少数国际知名厂商设立道德委员会、规定不得向任何医务人员进行行贿外，通过向医院或医务人员提供各种好处获取信息，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奶粉公司高管告诉记者，除了从院方获取信息外，厂商也找一些专门的数据公司收集，或通过讲座、促销等一些活动掌握孕产妇的信息。

    “除了缺乏有力的监管，信息泄露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孕产妇和孩子的钱太好赚了。”孩子刚刚满月的新妈妈陆静玉说。

    据记者了解，目前，上海在进入出生人口高峰期的同时，正悄然迎来产科服务热潮。上海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曾发布消息称，２００８年上海新生儿预计有１７．５万名。无论是产前检查、生产住院，还是月嫂服务，乃至孩子的喂养、教育，都呈现出火热的需求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