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7-24 8:33:05 新华网浙江频道07月24日电 阴沟里的无名尸骨
新马路菜市场位于义乌市老城区,这里每天人员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在菜场附近租了店面开水产店的龚某这几年生意不错,却有一件事情挺烦人。水产店里自然排水较多,但龚某所在的店面虽然地势较高,下水道却经常堵塞。平时还好,到了下雨天就倒了霉,去年用水量较少,叫人来通一下,还流出去一点。今年,堵塞得逾发厉害了,下大雨时外面的水都溢到地下室去了,只好拿水泵来抽水。于是,龚某专门请了老杨等两人对屋后的阴沟进行疏通。
7月11日上午,老杨穿了皮长裤,拿了铁锹爬下阴沟开始清淤。在离阴沟出口4米左右的地方,老杨发现里面有一只编织袋,上面浮着一个四方形的塑料泡沫箱子,还有一只尼龙袋模样的东西。老杨用铁锹勾住编织袋拉了一下,拉不动。就先把尼龙袋勾到洞口,让老陈把“尼龙袋”和泡沫箱子勾了上去,然而又使劲去拖编织袋。这时,听到老陈在上面喊:“老杨,快上来。”老杨依言爬出阴沟,发现阴沟里看到的尼龙袋其实是条污泥包裹着的长裤,老陈在翻动时,从里面掉出一根人的脚骨。
义乌市公安局副局长陈兴邦、丁仕辉,刑侦大队教导员陈涛等人接到报案后,快速赶到现场,组织人员将编织袋从阴沟里打捞上来,内有一具已白骨化的尸体的大部分,部分残存的皮肤组织已经腊化。经鉴定,死者60岁左右,生前身高1.60米左右,死亡时间起码在一年以上。从现场环境和死者的年龄、身高、衣着等方面,丁仕辉副局长等人马上想起了三年前的一起离奇失踪案。
工商协管员神秘失踪
时间回溯到1999年6月15日。
这天下午,义乌市城中工商所的龚泮贤上班时注意到收费窗口有很多人在排队。14时30分许,一位经营户在楼下喊:“老龚,现在收费的人还没有,你叫一下,我们还要做生意的。”龚泮贤这才注意到负责收费的工商协管员老孟现在还没来上班。老孟平时工作很敬业,上班从来不迟到的。龚泮贤猜测老孟一定是被什么要紧的事情临时“拌”住了,于是一边向所领导汇报,一边安抚等待交费的经营户。
到了下午3时许,仍然不见老孟的踪影,这下龚泮贤也急了,他打了一个电话到老孟家中,孟妻说:“老孟中饭都没有回家吃过,也未打电话回家。”而平时,老孟如不回家,一定会事先电话告知家里的。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所领导立即安排其余工作人员和老孟的家属一道四处寻找。老孟平时生活很有规律,基本上是单位、家庭“两点一线”,晚上也很少外出。从单位到家里途经的前大路、朝阳门、绣湖西路,都是繁华地段。但就在这繁华的街道上,在大白天里,老孟却好像在烈日下“蒸发”了,大家多方查找,都没个踪影。
老孟在工商所里负责收费,每天经手的现金数万元,难道是他卷款跑了?当天晚上,工商所在老孟家属的见证下,当场请锁匠打开保险箱,结果里面的账目一清二楚,核对后现金一分未少。老孟的亲友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张贴了大量的“寻人启事”,并到处寻找,仍没有一丝的消息。时任刑侦大队大队长的丁仕辉接到报案后,对此案十分重视,专门指派大要案的俞培利、丁卫中、吴健勇等人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市委、市府领导也对此案表示关注。
和老孟同一个办公室的工商协管员小傅回忆:“老孟失踪前一天,即6月14日中午,他下班时是由一个开太子摩托的人带走的。”下午3时许,老孟对小傅说:“今天下午早点歇,我还有点事。”到了16时50分左右,老孟到银行里存了钱,将银行回单拿到所里,然后就下班了。15日上午,老孟照样早早上班,11时下班后就失踪了。
几经周折,刑警找到了在新马路23号瓷器店帮工的龚新潮,龚新潮陈述:“6月14日那天,我到城中工商所去交费,办完事后是11点左右,老孟就搭了我的摩托车来到新马路。在店门口,老孟下车往菜市场方向走,店主吴苏球还跟他打招呼:‘老头,玩一下。’但老孟没有应答,径直往前走,后我和吴苏球就没注意到他去哪里了。”
凶杀案的发生,大多是为色、为财、为仇。老孟原是兰溪特种水泥厂的职工,1990年内退后回到义乌,次年10月经人介绍到稠城工商所当协管员,1997年又到城中工商所,一直负责收费工作。他工作勤勤恳恳,10多年来,几千万元的现金从他手中流过,但未发生一分差错,得到了工商所领导和同事的信任,广大经商户也对这位热情的老头颇有好感。
老孟平时为人正派,白天上班,除了工作与人接触很少,晚上极少外出。惟一的爱好就是看新闻联播和一些体育比赛。结合其它一些细节情况,情杀也可排除。
作为一名退休工人,老孟的经济活动比较单纯,除了工资之外,炒股、搭股经商这些玩意儿跟他都不搭介,也没听说他把钱借给人家。失踪后,老孟的妻子发现他的存折里少了6500元,这笔现金的去向成了刑警追踪的一个焦点。按理说,最有可能是借人了,但借给谁呢?无论是其家人还是同事、亲友等都想不出。为此,刑警们还专门赴兰溪等地调查过他的关系人,也没有找到线索,此案一时成了悬案。
锁定嫌凶“阿山”
老孟女儿女婿都有体面的工作,自己也有退休金,但习惯使然,老孟夫妇生活还是较为俭朴,他失踪时穿的白色短袖衬衫,及一条灰色长裤都是妻子亲自给他缝制的,其中衬衫在制作过程中,因为布料不够,在袖管的腋下位置拼了一块布料。在长裤右侧裤腰处,老孟妻子专门为丈夫缝了一个“表袋”。而现场提取的衣物,无论是面料、颜色、款式,都与老孟妻子的陈述一致。因此,可以断定编织袋内的尸骨正是失踪达三年之久的老孟无疑。
7月11日晚,案情分析会在刑大会议室举行。金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马尚伟、义乌市委常委、公安局长施欣辉、政委朱志华及陈兴邦等三位副局长都参加了会议,大家认为:此案可排除流窜作案,案犯在现场附近应有居住环境,抛尸有便利条件,与死者有某种利害关系。
侦查工作以现场附近的二幢楼房的居住人员为重点展开,由于1999年已做了大量的排摸工作,目标很快锁定在1999年在现场附近做水产生意的“阿山”身上。“阿山”真名李富根,男,40岁,桐乡市崇福镇民利村人。1986年12月,“阿山”和前妻周某来到义乌,租住在西门街54号,夫妻俩早出晚归,在绣湖菜市场卖鱼。1994年6月,积赚了一定资金后,他们又在绣湖菜市场大门口对面租了一块店面开始做海鲜生意。
但是,李富根“只会做生意,不会做人”(李富根抓获后自我评价),有了几个钱后,他开始寻花问柳,曾因嫖娼被城中派出所抓获,后又拜倒在如萍(化名)的石榴裙下,生意也没心思去做了。不久,“阿山”与前妻正式分道扬镳,同如萍住到了新马路菜市场附近的一幢房子里。1998年9月,“阿山”向哥哥张富参等人借了4.5万元现金,租用了新马路9号的店面,又开始经营海鲜生意。但此时“阿山”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生意上,加上花钱大手大脚,资金周转困难,生意日渐清淡,勉强支撑了一年,终因亏损严重不得不将店面转租给龚某,他和如萍的奸情也随即烟销云散。
老孟失踪时,“阿山”的经济已十分拮据。“阿山”脾气暴躁,前妻周某和“相好”如萍都曾遭到他毒打。1999年6月,老孟失踪后,老孟的亲属和承办此案的民警都曾找到过“阿山”,“阿山”当时回答同老孟认识,但几乎没什么往来,失踪前也没有碰到过。
2002年7月11日深夜,根据大队领导的部署,刑大侦查员傅峥等人找到李富根在稠城街道兴中村的落脚点,经过通宵守候,12日上午,李富根和其以前的姘妇如萍分别被刑警叫到公安机关“问话”。
在重点调查李富根的同时,面上排查工作仍在继续。张某提供:1999年夏天的一天,天快黑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老孟从邮电局方向走进弄堂里,当时“阿山”的帮工小陈也在店门口。张某问小陈:“这老头来干什么?”小陈说:“总是为钱的事哦。”
几经周折,刑警在义东路某小吃店找到了当时“阿山”的帮工连某,连某陈述:“在看到老孟寻人启事前的三四天的中午,我坐在店前的自行车上玩,看见老孟手里拿了一把雨伞,从人民医院方向走过来,到店里找‘阿山’,过了十几分钟,老孟和‘阿山’一起从里面房间内出来,走到店门口时,我听他们在争吵,老孟看上去很生气,而‘阿山’则在一旁陪小心,边走边说:‘钞票过两天,过两天……’后老孟看到连某,就过来问:‘阿山有没有钱存银行。’连某说:‘没有钱,常有人来讨债。’这样,老孟就走掉了。”这就说明,“阿山”和老孟不但有过交往,还有财物上的纠葛。结合其它因素,“阿山”有作案的重大嫌疑。
经过民警一天一夜的审讯工作,7月13日上午,犯罪嫌疑人李福根终于如实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恩将仇报杀人匿尸
李富根到义乌经商后,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很快认识了做工商协管员老孟,老孟待人热情,不仅帮李富根交了几次工商管理费,在新马路9号做海鲜生意办营业执照时老孟也帮了忙。
1999年6月的一天,李富根到劳务市场去找人,途经城中工商所门口时,刚好老孟从门口里走出来。当时李富根做水产生意缺少周转资金,就提出向老孟借15000元钱,“老孟”说没有这么多钱的,李富根恳求道:“我过三天资金周转回来就可以还给你,利息也会算给你的,不会让你吃亏的。”老孟沉思了一下,说:“我考虑一下,如果有钱的话会送到你店里,没有就不来了。”过了三天左右,老孟一个人来到新马路9号,取出一包用报纸包着的袋,说:“这是一万元,你点一下,对不对。”李富根接过来点了一下,确实是一万元。老孟临走时,又再三叮嘱到:“阿山,你说话要算数,三天后一定要归还,我要来拿的。”李富根满口答应:“你放心吧,我们都认识几年了。”在房间里,两人又聊了几句,老孟就走了。
6月14日中午,老孟再次来到李富根的店里,说:“阿山,三天时间到了,我来拿钱了。”此时,李富根手里根本没有钱,就搪塞道:“老孟,现在我没有钱,货还没有到,明天你再过来拿钱好了。”老孟自己是个很守信的人,此时见李富根违约,急得脸都红了,气呼呼地说道:“你说话要算数,明天我肯定要来拿的。”说完就走了。
6月15日11时许,老孟又来到了店里。这时,帮工连某到别的地方吃饭去了,房间里只有李富根一人。老孟一进房间,就用手指着李富根道:“好了没有,钱总准备好了。”李富根陪着笑脸,应付道:“老孟,你先坐一下,我出去凑一下,钱还不够的。”说完,出去转了十几分钟假装借钱,然后回到店里,对老孟讲:“实在不好意思,货要下午才到,钱你放心,明天肯定会还你。”老孟不吃这一套,说:“你别在来骗我了,你钱不还,我要拨110了。”李富根拉住其不让打电话,两人开始拉扯,李富根怕“110”来后,向老孟借一万元的事情如萍肯定要知道,而且她一旦知道自己借钱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她商量,她肯定要和自己争吵和分手,这是自己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于是,李富根从地上拿起一个啤酒瓶朝老孟后脑用力敲去,老孟“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接着,他又拿了一根绳子,将老孟勒死。随后,他打了一只编织袋,将尸体包好,然后到店面房朝弄堂口的铁门处看了看,发现弄堂里没人,就将装了尸体的编织袋拖到屋后的阴沟里,并找了一根竹杆往阴沟深处捅了捅,直到看不见编织袋为止。
作案后,李福根心里也十分害怕,特别是老孟的女儿和民警前去访问时,心里压力更大,也曾经想过要投案自首,并几次到阴沟后面去看,发现里面都是淤泥,根本看不到编织袋,无人知道的侥幸心理就占了上风。房屋转租后,他到上海、杭州等地做贩卖猪油生意,亏了本后,仍然回到义乌,靠向以前的熟人借钱混日子。
7月12日,民警找到他时,他还以为全国搞禁毒统一行动,自己皮肤黑黑的,烟瘾又大,可能被邻居举报贩毒,或者是如萍出事情了。没想到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一次阴沟清淤,将老孟的尸骨又翻了出来,苟延残喘了三年的他终究难逃法律的制裁。(据《金华日报》/鲍文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