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浙江频道5月28日电  5月18日，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沈冰专程来杭，就杭州如何抗击非典相关情况对杭州市委书记王国平和“在水一方”居民牟晓军进行了采访。5月27日晚上，央视新闻频道《新闻会客厅》播出了这个访谈。　　

　　称呼您游侠书记，感觉如何？　　

　　沈冰：观 众朋友，今天我们临时移师到了杭州。在这次抗击非典的战斗当中，杭州有不少举措都让我们觉得眼前一亮，比如说杭州是全国最早实行隔离的；比如说，杭州还率先首创了不让药店卖感冒药、发烧药，一有感冒发烧都必须去医院；再比如，他们的市委书记会到网上的BBS论坛上去发帖子和隔离区的市民交流，而且他现在在网上的头衔是“游侠”。现在坐在我身边的就是杭州市的市委书记王国平先生。

　　怎么样，我称呼您游侠书记，您感觉如何？

　　王国平：非常惊讶，也非常高兴。　　

　　为什么要通过BBS和市民交流？　　

　　沈冰：您为什么会想到通过在BBS发帖这个形式来和隔离区的市民交流？为什么没有想到，比方说到电视上做一个电视演讲或者通过电台和他们来交流交流？

　　王国平：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我听杭州网说他们想开办一个关爱“在水一方”的一个BBS论坛，我要表示一下支持。第二、杭州网络是非常发达的，杭州现在的网民有90万，其中利用宽带上网的网民就有50万，所以利用网络与市民交流可能是最便捷、成本最低的一种方式。　　

　　怎么会想到用隔离这种办法　　

　　沈冰：这是您的一个亮点，也是一大创举。不过一开始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还在于你们的隔离，因为那个时候全国还没有任何的先例，而那个时候你们是刚刚才发现了三例，怎么会一下子就想到，要用隔离这样的办法？

　　王国平：实际上在4月11日之前我们已经非常关注非典在全国的流行，在世界的流行。对非典造成的悲剧，我们是非常了解的，包括像香港的淘大花园，淘大花园有300多人一次性患上了非典，就是因为隔离措施不及时，造成了很大的悲剧，我们事先也都知道，惟一的办法就是隔离。　　

　　公布疫情有没有上面授权？　　

　　沈冰：对于杭州市委、市政府来说的话你们其实是没有授权来公布疫情的，对吗？

　　王国平：在那天晚上讨论的时候，这个问题讨论的时间很长。按照当时卫生部的规定，是要经过卫生部认定以后，由卫生部5天集中向全国、向全世界公布疫情，但是当天晚上我们在讨论要不要见报，要不要上电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20日的凌晨两三点钟。

　　沈冰：您当时怎么说的？

　　王国平：我当时说同意请示卫生部，当时我的想法就是不管卫生部赞成不赞成，我们都希望能够得到省委、省政府的支持，在当天的新闻媒体上，把这个疫情告诉老百姓，当时卫生部我估计已经准备修改疫情通报的方式，20日它已经修改了。

　　沈冰：您是不是事先就得到了一点风声？

　　王国平：这个绝对不可能，因为那个时候还是高度的机密，因为这个里面还涉及到其他一些更复杂的因素在里面，所以当时我们就没有得到这样的任何的信息。

　　沈冰：您当时的态度有多坚决，提醒您有这样一点规定的时候？

　　王国平：当时我自己的想法，坦率地说不惜一切代价。　　

　　当时的决定是不是于法无据？　　

　　沈冰：为什么当时卫生部有规定，但是在您和大家坚持之下，最终是实现了，但您刚才讲到隔离，隔离在4月19日的时候，我们知道当时非典型肺炎还没有被列为全国甲类传染病。也就是说，您当时决定要隔离是于法无据的。

　　王国平：怎么说呢？你这个说法呢，既对又不对。

　　沈冰：不对在哪儿？

　　王国平：对的方面就是它确实还没有被列为甲类的传染病，但是它已经被列为法定的传染病。当时卫生部已经把非典列为法定的传染病，那么对法定的传染病病人、疑似病人是一定要隔离的，但是对直接的接触者要不要隔离，它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我们专家组的组长是卫生厅的厅长，她本人就是搞传染病的，她就是一个专家，而且我们这个专家组集中了省市顶尖级的传染病专家，当时他们的意见就是要隔离，而且我们也有这种要求，在隔离的时候宁可失之于严、不可失之于宽。

　　沈冰：那10分钟里面发生了什么？能跟我简单说说吗？

　　王国平：就是由专家组提出建议，说明为什么要隔离，隔离的范围多大，然后就是讨论，讨论基本上都是赞成，然后由我把大家的意见归纳在一起，就是两个字“隔离”，最后的意见就是按照专家组的意见进行隔离。　　

　　隔离区里有你的家，会不会犹豫？　　

　　沈冰：假定在那么多的隔离区、隔离点里面碰巧有您的家，您的决定下的时候会不会犹豫一点？

　　王国平：绝对不会犹豫。中国有句老话“两害相交取其轻，两利相交取其重”，这个决策肯定是利大于弊，对这一点我们是坚信不移的，包括我本人。

　　沈冰：所以在你们市委、市政府作了这个隔离的决定之后，就有1000多位杭州的市民要开始一种不一样的生活了，那我们就来听一听真实的，被隔离之后的杭州市民的第一反应。我们请上我们其中一位市民代表，牟晓军，来，晓军，请坐。

　　当时应该是4月20日早上，20日早上一开门发现出不去了，那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怎么样，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

　　牟晓军：因为20日刚好是个星期天，我在家里睡懒觉，然后我父母下去了，那时候我太太，还有我儿子，还睡在床上，我爸就进来了，说下面都是警察，出不去了。

　　沈冰：儿子多大了？

　　牟晓军：儿子现在虚岁6岁。

　　沈冰：当时他醒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吓着？

　　牟晓军：我们跟他讲了，但是可能因为他对这个也没认识，然后他觉得在家里玩也蛮好，可能幼儿园里觉得拘束，他反而说在家太好了，所以他倒不害怕。

　　沈冰：他不害怕，那你和你太太呢？

　　牟晓军：我们第一天应该说非常害怕。

　　沈冰：怕到什么程度？

　　牟晓军：想到如果我们得非典了，可能一家都死光了。

　　沈冰：周围的邻居呢？他们的反应怎么样？

　　牟晓军：事后知道，我周围的邻居早上下去时，可能跟隔离的公安人员也发生了冲突。

　　沈冰：我们书记听到这话，好像有一点坐不住了，这样的情况您了解吗？

　　王国平：完全了解，我还可以给你讲个笑话，刚开始有一些被隔离的居民不太了解，然后他又出不去，所以他就也想考验一下，我们的这支服务队伍，究竟有没有耐心，所以他把可以一次采购的东西都分成几次采购，叫那些下面的社区干部多跑两趟；还有一个更极端的例子，就是有一个被隔离的居民，晚上打电话给我们的社区干部，说是晚上他想吃糖醋排骨，叫我们社区的干部去给他买糖醋排骨。

　　沈冰：晚上多晚了，那会儿？

　　王国平：我估计那个时候是10点以后了。　　

　　为什么不在媒体上预告？　　

　　沈冰：您不是很重视市民的知情权吗？稍微媒体上先预告一下或者先宣传一下，大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逆反情绪和冲突的这种心理了。

　　王国平：实际上6点钟的新闻、7点钟的新闻，已经把这个信息告诉大家了，可能大家来不及打开收音机，来不及打开电视机，还没有收到我们的杭州日报，杭州日报全都已经有了。

　　沈冰：晓军，那个时候你电脑方面也很熟，而且你也倡议大家来网上聊聊天，什么时候看到王书记的帖子？

　　牟晓军：具体可能是24日，因为前一天网上出了一个公告说明天王书记会做一个网上直播，第二天我们就看了。

　　沈冰：你当时有没有回帖？

　　牟晓军：我回了。

　　沈冰：你说了什么？

　　牟晓军：我写了一个感谢信，感谢政府对我们的关注，以及对生活上、工作上给我们的一些帮助。　　

　　是不是发个帖子就完事了？　　

　　沈冰：王书记对您来说您对BBS支持一下，同时对隔离区的居民表示慰问，是发了个帖子就完事了，还是说我也经常上去看看，大家的回帖啊，有什么问题啊？

　　王国平：回帖我都看了，当时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第一就是反响之大，出乎意料之外；第二就是作用之大，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网上确实提出了许多意见和建议。而且有的意见和建议还比较尖锐，比如说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个网民，他的意见就是要对公共汽车进行消毒，要保证公共汽车的安全，他说你们都是坐小车的，很安全，老百姓是坐公共汽车的，就未必安全，怎么办？他在网上发了这么一个帖子，然后我们领导干部，也就到公共汽车去进行消毒。　　

　　给公共汽车消毒是不是做秀？　　

　　沈冰：您也去了？

　　王国平：我们都去了。

　　沈冰：真的是去给车子进行消毒。

　　王国平：到车内进行消毒。

　　沈冰：（略有迟疑）这是不是有点做秀的成分？

　　王国平：这个我认为绝对不是做秀。因为到公共汽车上消毒，我认为有三个作用，第一个作用就是要以身作则，要身体力行抗击非典，也不能只说不做，这是一个；第二个也是消除大家对公共交通工具的这种疑虑，安全性的疑虑，打消老百姓对公共交通工具的这种疑虑；第三，也是想告诉大家杭州依然安全，非典可防、可治、可控，并不可怕。

　　沈冰：这些问题假如不通过网络的话，您觉得您有渠道来了解吗？

　　王国平：应该说也有。但是有了这个渠道比没有这个渠道可能会给我们的印象更加深刻，冲击力更大一点，网络最大的特点就是点对点、人对人非常直接，不会经过任何的删改，原汁原味把老百姓的意见反映上来，可能对我们的触动会更大一点。刚才我讲到，如果是我们的内部刊物，他可能就把前面那段话去掉，把“坐小车”的这段话给去掉，只说大车不安全，没有比较了，但是在网上就比较完整了。　　

　　隔离期间有什么收获？　　

　　沈冰：晓军，对于你来讲这14天的生活，对你来讲是第一次发生，除了失去了人身自由，可能不能够出门逛街，不能去工作之外，有没有什么收获？

　　牟晓军：有，应该说我们觉得在最后很安全地出来之后，我们觉得我们收获比我们失去更大。

　　沈冰：收获了些什么呢？

　　牟晓军：第一我们现在楼里空前团结。

　　沈冰：怎么会这样？

　　牟晓军：因为可能面对困难的时候，大家都把自己一些私利藏起来，都体现出对别人的关心，因为本来就住在那里，家与家之间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冲突，大家会把这个方面放一边去了，可能面对困难我们就感觉到，就是我们应该团结成一块，才能更好地度过这段时间。

　　沈冰：这个挺有意思，王书记，隔离本来就意味着相互之间可能关系来往少一些，但没想到反而是促进了晓军他们之间相互这种沟通、交流，这种关系挺有意思的。

　　王国平：我们这次隔离区所反映出来的社会现象是值得我们三思的。我们现在宣传部门也在对此进行研究，这次隔离刚才晓军讲了，反映了三句话，第一句话就是“团结就是力量”，有一个小朋友发来一个帖子，他说原来老师教我团结这个概念的时候，我认为现在不存在，但是这次我被隔离了以后，我真正体会到，世界上是有“团结”这一词；第二句话是“理解万岁”，这次隔离以后我发现，干群关系反而得到了改善，警民关系也得到了改善，还有更重要的是医患关系得到了改善；第三句话就是“真情是永恒的”，现在有人说我们这个社会是金钱至上的社会，没有真情，但是在这一次抗击非典的战斗中，真情涌现了出来，而且可以说真情无处不在，这对我们感触也是很深的。

　　沈冰：杭州市在4月19日开始隔离的，假如说杭州的这三例非典病人出现在4月1日，王书记，你们会不会也像4月19日那样，当时就决定隔离？

　　王国平：隔离是肯定的，我再三说了，在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的前提下，隔离是惟一有效的手段，这是专家一致的意见，我想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我举个例子，你像天花，如果没有牛痘之前你怎么办，就只能是隔离，这是我们老祖宗的办法，黑死病在中世纪出现的时候，欧洲采取的办法也就是隔离，当时的隔离更加残酷。　　

　　非典之后，还会不会上网发帖？　　

　　沈冰：还有一个问题，王书记在网上发帖，给大家留下很深刻的印象，问您在这个事件过后，王书记会不会还持续延用这样的办法，就是上网发帖，并且上网来发现群众要反映的一些问题？

　　王国平：通过网络征求群众的意见，是毫无疑问的，我们会继续通过杭州网以及其他的网站，收集群众对我们的反映。

　　沈冰：您的意思是还会持续这样的工作方式？

　　王国平：对，可能以后也会在更多的网站上看到。（据《今日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