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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前到浙江的绍兴市旅游,这市镇我久闻其名,却从未踏足其间,它是我外祖父的故乡。小时候,常从外祖母口中传述他年轻时的状况。得悉他出生在绍兴,十多岁已在衙门当知县的“绍兴师爷”,大概他写得一手好文章。年稍长只身到了广州工作,经友人介绍认识了官家小姐的外祖母,由媒妁之言撮合了姻缘。
我为什么要到绍兴去呢?最大目的是代母亲看看她的故乡。她今年六月去世了,在世时,从未听她提起过故乡,大概是她出生于广州,对绍兴从不带一点儿感情,就连对广州也没什么好感,她说那儿太脏太乱了。然而,我年岁渐大之后,反而对口头中的“故乡”产生一份好奇感,两年前到广州寻根去了。这次,顺着到上海游玩,一并到绍兴去一窥那儿的山川风貌,以满足我的好奇心。妈妈在天之灵,大概也不反对我回到她父亲的故乡去凭吊一回吧!从母亲口中,常提到外祖父很疼她,少时,外祖母对她十分严厉,时常遭到杖责,往往是外祖父把她拯救出来,他是个慈爱父亲,我妈妈对他怀念不已,虽然他们父女情份只维持了十年。我对外祖父的印象只凭一张旧瓷像,像中的他蓄有一绺上唇胡子,一脸严正之气,正配合他严明公正,廉洁自守的警长形象——这是他到了广州后的职业。小时候,我看外祖父的像,总觉得他满脸沉郁,看来心事满怀,长相跟大文豪鲁迅倒有几分相似,当时我不曾看过鲁迅的照片,直到中学时代才从记忆中把瓷像拿出来跟鲁迅相片比照一下,就凭着这种说不出的神秘感觉,触动起我到绍兴寻根的冲动。
到了绍兴,便迫不及待地雇车外出。计程车司机告诉我,鲁迅故居正在整修,我在失望之余也还是坚持要参观一下整修工地,在那儿遛跶一回,在鲁迅故居前拍照留念,也算得是了胜于无。外祖父祖居无觅处,找上跟他长相酷似的人的旧居留下一鳞半爪,也算是不枉此行了。绍兴是江南历史文化名城,历代所出名人名家很多,除了近代的鲁迅、周恩来、蔡元培等,古代名人更是不胜枚举,最重要的莫过于王羲之,越王勾践及陆游。
鲁迅故居到过后,我特意选择到沈园去观光。先从沈园的大门进去,行不多远,即见到一道大石碑,上面刻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是谁人题的诗句,我无法知道,但在沈园,人人却会想到陆游跟妻子唐琬的生死恋情,是既浪漫又富激情的。再走前十丈,平视墙壁,上面刻着几十行苍劲有力的楷书:“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读了陆游的《钗头凤》词句,我已泪盈于睫,但碍于有人在旁,强忍泪水,及至在念到唐琬的和词:“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个,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读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按捺不住,夺眶而出。这位薄命女子的形态活生生显现在多少后人面前,感动了几许有情人!陆游素有爱国诗人的雅号,没想到他在自家的婚姻问题上,却出了如斯的乱子———因为妻子唐琬婚后无生养,被母亲迫他休弃心爱的妻子,他空有男儿壮志豪情,也只得屈服于封建的礼教之下。难道真如儒道所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故而他的浪漫情怀都是受制于环境,受制于封建礼教。他们的婚姻悲剧是人为的,我同情唐琬。她受到的待遇就是旧社会千千万万传统妇女的写照,她们只能作出无言的反抗,以至于像唐琬那样郁郁而终。(香港
李玉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