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经验千万条，培育市场主体是第一条，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得市场主体者得天下。

    ——义乌全体市场主体要担当起繁荣和文明的两大使命，义乌已经创造出“商业繁荣”的经验，也完全有可能创造出“商业文明”的经验。

    ——“商业文明”提供了我们发展第三产业的新空间。

    ——义乌的下一个经验是“商业文明”的经验。只要实地考察，就会知道这里是将来中国市场的一个方向性的典型样板。

    “义乌经验千万条，培育市场主体是第一条”，“市场主体，只有市场主体，才是推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真正动力。”在全省干部群众热议“义乌经验”的舆论场中，省工商局局长郑宇民接受了导报记者的专访。这位长期在金华地区工作过的官员，向记者独家披露了他对“义乌经验”的理解。

    记者今年4月3日，在义乌市外商投资商业企业集中落户的颁发营业执照仪式上，你发表了一番关于“义乌经验”的精辟论述，其中关于“市场主体”的阐述引起了海内外的关注。是什么样的背景促使你这样想的呢？

    郑宇民在中国，讲市场离不开义乌，在义乌讲市场离不开市场主体。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主体是第一个可宝贵的。可以这么说，先进的市场主体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是市场经济真正的英雄。义乌的经验就在于培育了市场主体，提高了市场主体，放开了市场主体，善待了市场主体，依靠了千千万万的市场主体。

    义乌有许多全国第一：商品批发数量第一，市场集聚规模第一，外向覆盖面积第一，这些第一背后，有一个最重要的第一在起关键的主导性作用，这就是市场主体数量第一。全义乌共有市场主体7万个，占全省的三十分之一，在全省的经济强市(县)中排名第一。义乌的市场是靠千千万万个竟相迸发充分涌流的市场主体支撑起来的，没有7万个市场主体，没有4万家个体商户，没有8000名民间的商务参赞，没有650家企业代表处，没有世界各地在义乌开设的8200个银行账户，怎么会有日出口标准集装箱1000只？怎么会有年成交额几百亿？怎么会有银行存款余额600亿？

    记者市场主体是义乌经济的源动力之所在，那么我们又怎样去衡量市场主体本身的优劣呢？

    郑宇民我认为，衡量市场主体有三个标准：一是数量要多，足够的市场主体代表一个地方生产力解放的程度，你去看一个地方解放不解放，你就看它这里有多少市场主体，所以足够多的市场主体代表了一个地方生产力的解放程度；第二，市场主体的结构要宽，外向度的市场主体代表了一个地方国际化、开放的程度；第三，市场主体的素质要高，文明诚信的市场主体，代表了一个地方发展能量持续释放的程度。

    义乌第一条做得很好，刚才我已经讲到过了。至于第二条，义乌在市场主体的结构优势方面起步很早。在历史上，义乌最早允许农民离土经营，让农民变成了居民，让老乡变成了老板，让自然人变成了法人，让农村集市变成了商业城市。在近年的实践中，这里又最早让外商变成了内商，让客人变成了主人，让区域化市场变成了国际化市场。国际化市场的主要标志是什么？是市场的覆盖面，是资本结构和市场主体构成是否国际化。义乌市场如果都是义乌人，都是义乌话，都是黑头发，就不是国际化。

    义乌历史上让农民进入市场，是一次思想大解放；现在让外商的合法进入，更是一次思想解放的壮举。允许外商合法地进入义乌，这在浙江省乃至全国都是开创先河的。曾经有人担心，义乌市场上众多的外商存在是不符合WTO规则的，义乌市委、市政府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采取大胆排异，细心完善，顺应趋势，分步到位的做法。第一步，于2004年开始放开外商在义乌设立商贸业有限责任公司；第二步，对外商的非商贸企业进行直接转型；第三步，扩大了商贸型有限责任公司的范围；第四步，规范企业常驻代表机构；第五步，为已经在内地的外资企业设立从事商贸业的分支机构；第六步，按照CEPA协议，开放对港澳居民在义乌从业工商户的登记。每一步都很谨慎，每一步都很扎实。工商局和外经贸局各有关部门在当地党委、政府的领导下，为义乌的长远发展着想，做了这些有益的工作，所以得到了方方面面的认可。

    得民心者得天下，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得市场主体者得天下。义乌市场之所以誉满全球，其根本经验就是拥有别人所没有的市场主体优势，这种优势包括数量的和结构的，只能扩大不能缩小，什么时候离开这种优势，义乌就萧条；什么时候扩大这种优势，义乌就兴旺。

    义乌的经验千条万条，培育市场主体是第一条。扩大市场主体的队伍，完善市场主体结构，是需要也是依靠。所以我们说义乌市场主体要宽这一条起步很早，见效很快。至于第三条，培育文明诚信的市场主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义乌可以说是任重道远。

    记者为什么在商业文明方面要用“任重道远”这几个字呢？

    郑宇民关于市场主体的素质提升和商业文明的建设，不独义乌，全省这方面的任务还很重。综观义乌发展的历程，首先是商业建市，以商业化带动工业化，其后是工业强市，以工业化扩展了商业化，再其后是工贸联动催生城乡一体化，接下来就是城乡一体化为基础的城市化演进为国际化市场和国际化城市。这个过程有点像“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一样，义乌的上帝也造了一个亚当，这就是市场、就是商业建市，后来从商业里抽出一根肋骨培育了工业(夏娃)，再后来是工贸联动孕育城市化国际化。

    到了目前这样一个阶段，义乌的市场主体必须要摆脱“亚当夏娃偷食禁果”的原始性，要再造适应国际一体化的秩序基因，运用一体化的市场规则，创造秩序型的经营环境，建设人类共同的“商业文明”。所有市场主体都要担当起繁荣和文明两大使命，在国际化的目标条件下，义乌已经创造出“商业繁荣”的经验，也完全有可能创造出“商业文明”的经验，无序是过去，侵权非主流，只有“商业文明”才能繁荣持久，只有“商业文明”才能保持领先，只有“商业文明”才能融入国际，义乌的下一个经验就是“商业文明”的经验，这是现实的要求，也是将来的要求，是国际的要求，也是自身的要求，是发展的要求，也是巩固的要求。义乌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在“商业繁荣”上已经让人交口称赞了，在“商业文明”上也照样能够让人刮目相看，第一流的商业设施，第一流的交易秩序，第一流的信用展示平台，第一流的质量控制系统，第一流的市场监管模式，第一流的经营主体队伍。义乌市场不仅仅应是全球最大的，而且应该是最有序、最持久、最文明的。

    记者记得你曾向浙江民营企业家提出了传承“浙商文明”的历史使命。如今你又向义乌人提出“商业文明”的概念。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呢？

    郑宇民所谓“浙商文明”，本质内涵就是浙商人品。企业品牌的核心是企业家的人品，品牌是建立在人品之上的“商业文明”所放射出来的企业光辉。品牌不是从产品做起，而是从人品做起，“浙江精神”不是从卧薪尝胆说起，而是从打造“浙商文明”做起。“浙商文明”是点燃一个时代的火炬，闪耀着繁荣、振兴、和谐、持续的光芒，它告诉世人，浙江商人不是过去的生意人，而是现代工业化的企业家，不是局部取向的地区人，而是全面外向的地球人，不是单纯追求财富的经济人，而是富有文化内涵传承浙商文明的责任人。

    从义乌的实践中引发了我们的很多思考。这几年我们讲浙商偏重于第二产业的浙商，对从事第三产业的市场经营者这部分浙商，我们对他们的生存模式、本质、特性的研究还是不够的。下一步，我们一方面要对以二产为主的民营企业提出传承“浙商文明”的问题，另一方面要对从事三产为主的浙商提出“商业文明”的概念，以此来指导这两种不同类型的人群。

    记者你刚才已经谈到，不独义乌，全省在“商业文明”方面任重道远。从工商监管的角度，请你谈谈如何在全省营造良好的“商业文明”氛围，好吗？

    郑宇民无庸讳言，过去办市场靠什么？靠突破和低价优势。民营企业新飞跃重在转变增长方式，实际上市场也有转变增长方式的任务，价格优势要变成非价格优势，黑箱优势要变成非黑箱优势，仿冒优势要变成非仿冒优势，这些优势靠啥解决？就靠“商业文明”建设。

    “商业文明”至少应该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优越的商业交易环境、诚信的经营主体、丰富的商业文化积累、科学的商业交易监管方法、公平的商业道德评判杠杆、有效便捷的维权体系等等。这些东西就构成了一个“商业文明”的整体。

    “商业文明”还提供了我们发展第三产业的一种新空间。现在全省上下都在发展第三产业，但不少人对于浙江这样一个制造业大省，为啥要大喊发展第三产业不理解，误认为第三产业就是洗脚。我说，不是第三产业洗脚，是我们的公务员要洗脑。

    要明白第三产业至少有以下好处：三产是产业结构升级的助推器，按照英克尔斯的评价体系，三次产业的比重配置最好是三产大于45%，二产大于35%，一产小于15%；三产是和谐社会构建的减震器，它创造了更多的就业空间；三产是人民生活切身利益的服务器，随着社会进步，人民的生活越来越时尚，越来越个性，越来越需要专业服务；三产还是友好环境的净化器。第三产业具有附加值高、劳动生产率高、科技含量高和资源能耗低、环境污染程度低等三高两低的好处。

    记者你能够详细叙述一下，浙江发展三产与二产孰轻孰重吗？

    郑宇民浙江不少地方的二产很大程度是依附第三产业而来的,义乌经验即是如此。浙江是制造业大省，但不是设计大省，不是专利大省，不是品牌大省，二产的要素和产品在许多地方流不动，主要原因是没有通过三产的整流作用，只有通过与二产相关性很强的中介服务业的中介服务，才有物流，二产的所有要素才能流得快、流得远。正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妆”，二产要靠三产设计包装。

    综观浙江的第三产业，势头很好，差距很大，占比不如上海和北京，北京占比为61.6%，上海占比为48.4%。从思想观念上来说，我们没有像当年解放思想这样的强势来推动第三产业，眼光不够开阔，只知有二产，不知有三产，认为二产是主导，三产是配角，以前的发展规划对产业结构的调整，都局限在农轻重的结构框架内，把第三产业挡在战略视线以外。我们许多制造业企业，只知制造而不会营造。品牌是二产和三产共同制造出来的，企业的产品就像“新嫁娘”，要由三产来盖上红头盖，在轿子里颠了又颠才有价值，而有的企业的产品不坐花轿也不用头盖，露着头光着脚背，在市场上走来走去，因此总被“婆家”瞧不起。

    当前，要解放思想，有条件的地方要大力倡导服务主导型，这是比工业主导型更高层次的产业序列。要围绕丰富生活和提升二产这两个重点，加快现代服务业的发展步伐。只有这样，全省各地学习“义乌经验”才能真正做到干在实处、走在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