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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司机是广州某大国营公交公司的资深司机，在接受采访时，他感慨万千：“我们都是开车的人，哪个不想安安全全、平平稳稳，但是如果慢慢开、斯文开，收入就少，怎么过活？”

    据了解，广州的公交公司鼓励司机多载客，都把载客收入与司机收入挂钩。以三汽公司为例，一个有三年工龄的司机的工资组成主要有几个部分：基本工资(500元)＋基本奖金(700元)＋各类奖金(包括服务奖100元、安全奖200元及节油奖等各类奖励)＋提成。“基本工资是一定能拿到手的；如果不被投诉、不出事故，大约400元的各类奖金也会有保障。”一位三汽公司的司机对记者说，“但是，基本奖金和提成就要靠司机的‘本事’了。”

    据称，公交公司会为司机制定“定额”，超额部分可获得提成。在三汽公司，一般都是两个司机共同驾驶一辆公交车，按公司要求，一辆车每天必须完成1000元的投币额(包括羊城通刷卡额)，完成此指标，司机则可获得基本奖金；如果超出此投币额，超出部分则可提成最少10%，而且超得越多提成的比例越大。据该公司的司机称，提成部分在全部收入中的比例非常大，有的司机更达到七成以上，“所以，所有的司机都会想尽办法多拉客……”

    据温司机称，司机们想要多拉客有两种方法：一是多走几趟，“一般来说，一天要开六七趟单程才能完成定额，有的司机想要多走几趟，就开快车”，有的司机为了赶时间，就常在入站时“爬头”、强行靠站，在行驶过程中，也会不时违章；另外一些司机则相反，喜欢慢行“赖客”，“这种情况常在天河城等客流量多的地方发生，他们想尽办法慢慢开、慢慢出，因为每多等十几秒就可能多上四五个客。如果碰上塞车，肯定走不快的时候，有些司机会索性长时间慢行，一见客人就马上停车，有的还多次停站……”

    “如果不这样做，每个月的工资不到2000元，在广州怎样生活？”温司机说。据称，收入最高的公交司机月薪不到4000元，低的只有1200元。“而且，如果连续几个月都很低的话，领导就会批评，甚至还会开除。”

    一位开了七年公交车的某民营公交公司的邓司机告诉记者，他们的收入主要也是由三部分组成的，基本工资500元左右，如果一个月没出事故还可以拿到300元的安全奖，剩下的就是提成。提成比例有的比国营公司的还要低一些，像邓司机开的线路就只有8%的提成，一天下来大概有40-50元的提成，一月下来，好的话就有1500元到1600元。但是对比国营公司，他们这边还有更苛刻的扣罚奖金的规定，如规定了车跑100公里只能坏两次，如果你坏了三次的话就要扣取提成的5%。“有时运气不好的话，一月下来要被扣掉100多元的奖金。”邓司机抱怨道。

    邓司机还告诉记者，公司还设了节油奖，相应地也有扣罚制度。如规定每100公里用油是多少升，省下来的每升奖1元，超过的每升扣1元。“说是奖，但事实上我们每月大多数司机都是被扣钱的。”邓司机苦笑着对记者说，“本来钱就不多，还这扣那扣的，从我们司机的角度出发，用‘爬头’等方法来‘增收’也算是可以理解的。”

    图：公交车“爬头”现象在广州街头较为常见。

    【第二问】公交公司过多导致恶性竞争？

    一汽、二汽、三汽、新福利、珍宝、马会、溢通……“广州的公交车公司多得、复杂得让人不敢相信。”温司机说。

    根据广州市交委今年4月的资料，广州市内现有公交线路329条、共有7290台公交车，分别由15家公交公司经营。这15家公交企业中,国营的有4家,还有其他所有制企业11家。而现阶段，无论国营还是外资、合资企业都是放开经营，进入一个完全竞争时代，这也产生了种种问题。

    最突出的问题是各公司之间争夺热门线路、线路之间争夺客源。“热门的线路，比如天河城，就有几十条公交线，冷门的线路只有一两条，甚至不通公交。”华南理工大学一位专家直言，“这就是各公司竞争的结果。”他表示，目前广州公交中存在的线路重叠、分布不合理等问题，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多家公交公司之间缺乏统一的规划，都想经营“热线”。

    过多车辆行走同一路线、停靠同一站点，导致司机们之间也产生竞争。记者粗略统计了一下，仅从广州大道至体育东路路段重叠线路就达到38条！“如果我进站慢了，就会有五六辆车把你的客人载走！”温司机称，现在很多公交车喜欢“爬头”，就是想抢先占了好地方，多接客人，“但大家互不相让，你要抢，我偏不走，就容易‘打结’，把路都塞死”。

    邓司机告诉记者，公司方面在教育司机时强调了以安全为主，但是也会跟司机说明现在公交行业竞争激列，甚至会默认司机“爬头”的一些做法，只是说明了不要太过分和注意安全。“甚至乎我们在滑行时放空挡的做法，公司方面也是强调了只要能保证不出事的前提下，也是允许以此来节油的”。

    【第三问】公交站场设置不合理？

    记者随车采访了多名公交车司机，他们都对广州公交站场的设置意见较大，几乎所有的司机都认为，现行的设计“想不塞车都难”。

    首先是站场的设计不合理。目前，广州绝大部分的公交站场都是直接在路边停靠，在正常的情况下都要占用一条行车道，并且与私家车等车辆混行。温司机称，一般的公交车站可以停靠4辆公交车，其他公交车只能在后面等待进站，也会造成塞车、行车缓慢；而如果从旁边绕行“爬头”，则会多占用两条车道，影响其他车辆行驶，而且还会阻挡出站车辆，“扭”在一起。

    其次，每个站场的公交车设置过多，造成同一时间进站的车辆过多。记者昨天上午10时在天河岗顶站进行了观察，即使已过了上班高峰期，但同一时间进站的车辆共有13辆！虽然车站已是较先进的港湾式设计，但仍停不下，公交车排到了两条车道之外，许多难以进站的车辆索性在离站还有30多米处就开门上、下客，整条天河路乱成一堆。

    为了分流同时进站的车辆，广州目前采取将同一站点分成两至三个停靠点的方法。但司机们反映，停靠点之间的距离过短，如果前方站点较为堵塞，入站车龙就会将后面的站点塞死。

    【第四问】司机压力过大容易暴躁？

    “现在的公交车司机容易暴躁，其他车辆开慢了点，他就拼命地想把人家挤开！”一位私家车主对记者说。而温司机也承认，很多司机都会在心情不好时开快车、开蛮车，而且“很多司机变得越来越易怒了”。

    上海同济大学附属同济医院不久前对当地的公交车司机进行了一项调查，发现他们所承受的工作压力、心理状况与常人有较大差异，心理碍障的发生率高达59.8%！该调查更深显示，不少司机都存在过分忧虑的心理障碍，表现为开快车、抢道等，发生一点交通纠纷就情绪激动、爱扯皮，不理智地对待。

    温司机认为，广州的公交车司机情况也差不多，而造成司机情绪变坏的主要原因是所受的压力过大，“公交车上有几十名乘客，每次开车的时候都要提心吊担，本来就有心理负担。而且工作单调，每天都要走十几次同一条线路、停同一个站，心态上已很厌倦，加上还要应付路面的状况、乘客的行为，所以变得很急躁。”此外，司机们每天都要工作10个小时，每7天才能休息一天，所承受的生理、心理压力都非常大。

    邓司机和记者计算了一下他的上班时间，早上头班车6∶30分开，司机一般5点多就要起床，尾班车收车是10∶30，加上收钱箱之类的工作一般到12∶00才能回到家，按两个司机来算的话，一个司机也工作近10个小时。“我们几乎天天都是工作8小时以上，每天都处于比较疲累的状态之中。”

    邓司机还告诉记者，市交委和公司方面都会对各类的违规行为检查得很严，时不时都会安排线长和稽查人员去每条线上抽查司机，而且一旦查出来至少都会扣罚50块钱，所以司机们的压力都很大。

    【第五问】司机素质低致违规现象频现？

    公交行业的恶性竞争导致部分公司的司机素质下降。公交车司机上岗前都要经过技术、职业道德、安全等各项严格的培训，每年还要经过年审，但有司机反映，一些小公司为了降低成本，减少岗前培训的项目、时间，有的甚至只要有了资格证就直接上岗，不加培训。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除了“爬头”现象外，不少市民对于公交司机的一些“违规”行为也是怨声载道的。

    每天要坐车经过锦城花园的庄小姐告诉记者，她时不时都会碰到司机在该站附近交接班。“他们交班也就算了，很多时候因为一个司机要等下一接班司机，一等就是个几分钟，等到了还会说两句话之类的，一闹十分钟没了，有时赶上班就觉得很烦，有些司机还不让人提意见。”

    在岗顶上班的杨小姐告诉记者，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不是司机换班或是停车买饭之类的行为，而是亲眼目睹两辆车的司机边开车边聊天。“我上次坐263路车时，司机在天河城附近就看到了另一辆同一家公司的公交车，两个司机不时地搭一两句话，走到快到转红灯时，司机本来可以来得及拐左到天河路口的，但由于看到了一辆同公司的向岗顶站直走的车辆，该司机就放慢了速度，和另一辆车的司机一起凑位置，最后两辆车并排在那里，两个司机还不亦乐乎地聊天，直到换了红灯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对于上述现象，邓司机也承认确有些司机会有这样的行为。邓司机还坦言，由于司机待遇低，工作累，所以很多司机都不愿干，离开公司的人很多，然后一到了临春运或节日的时候，公司就会人手不足，到时就可能会临时加招司机，所以很多时候招来的司机素质更难保障了。

    “公交车司机强行并线撞坏了我的车，一分钱没赔给我，我望着他身穿蓝色制服远去的身影，忘了什么是愤怒。”一家媒体的女记者在博客中这样写道。

    北京一家物流公司的张女士说，现在北京流行一句话——“人怕车，普通车怕出租车，所有的车都怕公交车。”

    “目前路面监视器拍下来的公交车违法行为，主要是违法并线和轧实线。”石景山交通支队的交警向前来参观的公交车司机说。

    “聚焦首都公交”系列报道之三

    11月23日上午，北京公交客运第6分公司的车管干部和部分司机参观了石景山交通支队指挥调度中心。当司机们从路况监视器屏幕中看到被拍下来的违章车辆号牌时都很惊讶；当他们从录像中看到自己驾驶的大公交频繁地违法并线、轧实线，都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现场

    20分钟内13辆公交车强行并线

    “公交车经常违法并线”

    在石景山交通支队指挥调度中心，交警组织30多名公交车司机观看违法录像。交警向司机们介绍：“现在的摄像头具有录像功能。如果路面上出现交通违法行为，交警只需按一下按钮，摄像头就会自动记录下现场的情况。”

    据石景山交通支队的交警介绍，目前拍下来的公交车违法行为，主要是违法并线和轧实线。今后，路面上所有的监控设备将与公安和城管乃至街道办事处的社区探头联网。届时，可对本市内所有路口实行无缝隙覆盖。

    记者从北京交管部门了解到，最常见的交通违法行为是公交车违法并线。“公交车违法并线经常发生，甚至还有闯红灯的。同时，也有一些公交车司机在马路上开‘霸王车’。”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交警说。

    “我尽量躲着公交车”

    “有一次，我乘坐757路公交车，该车在燕莎桥下左转。由于当时马路上比较拥堵，最左侧的左转车道车辆已排到了300米以外。而那辆757路公交车的司机见到这种情况，索性不在左转车道内排队，而是走相邻的直行车道。等车开到距路口五六米的地方时，突然猛打方向盘，硬是轧着实线往左转车道里强行并线，后面的小轿车被别得急刹车，公交车招来骂声一片。”家住酒仙桥东润枫景小区的居民张先生说。

    市民王先生向记者描述了自己的遭遇：“11月21日早晨，我开车过了安贞桥后，走在北三环最外侧车道上。在安贞华联附近，一辆公交车出站时，司机根本不管后面有没有车、也不打转向灯，就猛打方向盘并线。当时，我的车头差点顶上公交车的车尾，只得冒险向左打方向盘，绕开了那辆公交车。好在当时左侧车道上的车少，且车道较宽，否则非得出事不可。在公交车站附近，我都是尽量躲着、让着。可公交车强行并线，也太缺德了。”

    11月27日下午4点左右，记者在国贸桥向东的大望桥出口观察了20分钟，先后看到1路、4路、728路、848路等13辆公交车在出主路时，均直接从直行车道强行并线出主路。更有甚者，部分公交车还并排争先抢着出主路，让后面的车辆措手不及。

    交警

    1辆公交车并线致道路拥堵300米

    公交车违法并线造成堵车

    朝阳区交通支队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交警说，同样以最直观的违法并线为例，公交车违法并线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占用了两条车道，而且公交车车身大，占用空间多，在连续并线的瞬间对于后面的车来说就是庞大的路障，这不仅占用了后面的车的道路资源，更影响了其他车辆的通行速度，从而影响道路畅通。如有1辆公交车违法并线，又因插不进另一条车道，造成两条车道拥堵两分钟的话，高峰时段会造成后面60至100辆以上的车辆积压，占用道路长度将达300米以上。

    大公共交通违法难处理

    “大公共交通违法，处理起来非常难。”这名交警解释说，正常来说，发现有机动车违法，首先应当让司机靠边停车接受处理，但这种办法对大公共明显不适合。因为你一旦让他靠边停车，如果遇上素质不高的司机，他就跟你耗着，不愿意接受处罚。要不了多长时间，车上的乘客就该吵嚷了。这时司机经常会说：“又不是我不想走，是交警不让走。”一些不明事理的乘客就会找执法的交警理论，更有甚者说交警是没事找事，让交警赶紧放行，别耽误一车乘客。一旦闹起来，整条路的交通都会因此更加拥堵。

    所以遇上这样的情况，交警一般都无法处理，只好记下车号报回队里，再由队里直接和公交总公司协调处理。时间一长，此办法竟成了部分公交车司机违章后用来抗拒交警执法的尚方宝剑了。所以现在交警见了公交车强行并线这样的违章，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市民

    “所有的车都怕公交车”

    “52路公交车剐了我的车”

    “公交车司机强行并线撞坏了我的车，一分钱没赔给我，我望着他穿着蓝色制服远去的身影，忘了什么是愤怒。”北京某媒体女记者小沈在其博客中写道。

    小沈说，10月10日19点左右，她开车从长安街往北京站方向右转弯时，一辆52路公交车也跟着右转弯，52路车在她左侧的车道和她平行。由于那辆52路车想尽快冲过绿灯，便向她所在的车道强行并线。只听“砰”的一声巨响，52路车撞上了她的车。“眼看肇事的52路公交车马上要过绿灯了，车牌号又被紧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挡住，我使劲按喇叭追了上去，52路车终于停了下来。我下车一看，发现自己的车的左后视镜全部被撞碎，只剩下一个架子，前保险杠也裂开了口子。”

    40多岁的男公交车司机下来看了看说：“赔你100元吧，你也有责任。”小沈反驳说，是对方强行并线造成了剐蹭，要求报警。这时，从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公交制服的人，都围着说是小沈的不对。其中一中年女士还说：“你别不认错，就是你的问题，你们还是别堵路了，他给你100元完事，赶紧走人。一会儿警察来了一人罚400元，扣2分。”

    警察来了之后表示，双方已挪动现场，责任无法分清，让双方到法院打官司。说完填单子让双方签字。公交车司机和那些穿公交制服的人临走时说：“打官司你还要付诉讼费，没准你输了还要给我修车呢。”

    “个别公交车横行霸道”

    北京朝阳新城的私家车车主杨先生说，他在北京开车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横行霸道。即便是在交通管理最严格的长安街，个别公交车司机照样横行霸道。在单向四条车道的宽阔路面上，个别公交车可以从外侧车道强行并入内侧车道，就仗着自己的车高大，从来不管后面有多少车。

    “部分公交车随意强行并线还不打转向灯，一旦发生纠纷吃亏的总是我们。”北京一家物流公司的张女士说，他们公司一名司机曾与公交车发生过一次剐蹭纠纷，原因也是一辆公交车突然强行并线造成的，结果公交公司的专职律师处理此类纠纷很有经验，反而是他们公司吃了亏。现在北京流行一句话——人怕车，普通车怕出租车，所有的车都怕公交车。

    ■新闻链接

    公交车违章每月2000起

    据本报及京城各媒体的相关报道、北京交管部门的统计，公交车违反交通标志、标线，不走专用车道、违章停车等违章行为每月就有2000余起，其中行驶中的违章、停车违章尤其突出。公交车违章造成了城市交通秩序的混乱和许许多多的安全隐患，甚至造成人员伤亡。

    ●2003年12月11日下午2时10分许，在北三环西路友谊宾馆北门口的南侧辅路上，一辆361路公交车由于刹车失灵，连撞3名骑车人后，跨上路边高约70厘米的路沿，车内乘客连跌带倒，一名怀胎9个月的孕妇摔倒在车厢内，该事故造成两人死亡、4人受轻伤。

    ●2004年8月21日上午9时20分，一辆323路公交车在海淀区双榆树路与科学院南路交叉处等红灯时，与一辆马车车主发生纠纷，两名售票员下车用折叠刀刺伤马车车主。

    ●2004年8月24日上午7时45分，在崇文区两广路三里河车站，两辆715支线公交车为争先进站拉乘客发生剐蹭，其中一辆公交车撞在路灯杆上，车内乘客40余人被送进医院。

    ●2004年9月11日下午，16路公交车与849路争抢进站，将站台上的广告牌撞落在地，砸伤多人。经检测，16路公交车司机张某的血液中酒精含量达21.5毫克。

    ●2006年2月12日清晨，在朝阳区十八里店乡，一辆976路区间公交车进站时失控，撞倒一名候车乘客和站台东侧的路灯灯杆，灯杆砸伤另外3名候车乘客。

    ●2006年11月17日上午10点左右，一辆运通101路公交车在北四环内环辅路望和桥下拐弯时撞墙，车上的女售票员和多名乘客受伤，公交车损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