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6日,曾经的“西湖第一高楼”、浙大原湖滨校区72米高的主楼在定向爆破中轰然倒下。而时隔9个多月的今天,该黄金地块的未来有了明确说法:这里将矗立起一座以85米高的五星级酒店为标志的地标式建筑群,其中还包括63米高的写字楼、60米高的酒店式公寓。
面对高楼环绕将使西湖沦为“盆景”的争议,有关建筑师反击,当初炸掉高楼也不是因为怕楼高影响西湖景观,而是为了出让土地。如果从美学角度讲,西湖边建筑的美感早已破坏殆尽,85米的高楼谈不上会产生多少新的破坏力。
既已“破坏殆尽”,又何惧再添“新的破坏力”?真可谓言者无情,听者惊心。不过,平心而论,被钢筋水泥森林围得铁桶似的景观又何止西湖一处?
曾几何时,一座座耳熟能详的古楼淹没在大厦林立的城市深处,冷清的门口总有几家仿古的酒店与其争风吃醋;几段被保存下来的老城墙由铁栏杆和新建筑围起来保护,仿佛在用自己的低矮与落寞衬托银行与写字楼们的高度;几个幸免于难的故居和会馆零星地出现在商业街或酒吧街的某处,而其周围曾与其息息相关的民居群大都已经被拆除。
如果说,在推土机和脚手架面前,名胜古迹多少还会有人为它们的整体风貌奔走呼喊,那么以公园为代表的新生代城市景观则完全成了不设防的资源。不知道有没有人做过统计,如今有多少高档住宅的广告语是“公园”、“森林”、“湖畔”或者“水岸”,而扎堆的“景观住宅”又已把多少城市公园和风景名胜变成了私宅的后花园?
和西湖高楼的核心概念——“利用高层看湖景”一样,围攻景观的建筑们争夺的不是日渐变形的天际线,而是炙手可热的卖点。转让土地与开发项目的巨额收益、炮制新地标建筑的热情、国际化的政绩冲动都在制造着面目雷同的钢筋水泥森林,将古迹、景观以及城市记忆压缩成了盆景。虽然今天的城市已不再要求“站在城楼上要看得见四面的烟囱”,但在多数时候,我们同样看不见碧波荡漾,林木葱葱,更看不见这个城市昔日的面容。
据说在日内瓦,37.5米被称为城市的红线,这是100年前建造圣彼埃尔教堂的高度,所有新楼但凡超过红线就会被拆除,违令者同时被永远取消在瑞士买房盖房的资格。而在巴黎,市内新建楼房限高37米,历史性建筑附近的新建筑限高25米,“限高令”没有让“巴黎更宏伟”,却让整个城市艺术品般的古老气质得以保持。
相比日内瓦和巴黎,不知我们是不是过于进步。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与远到的游客都只能走进高耸入云的国际化玻璃钢建筑,通过拍摄于若干年前的VCR,才能知道什么是“水面初平云脚低”,什么是“山色空蒙雨亦奇”。(毛颖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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