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采访人：

    周正龙

    关 克 陕西省林业厅宣传中心主任

    刘宽新 摄影家

    奚志农 野外摄影师

    骆光临 年画生产商

    胡 华 北斗星图片社设计总监

    黄恭情 苏州华南虎繁育基地

    孙承骞 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

    吴 平 陕西省镇坪县县长

    覃大鹏 陕西省镇坪县林业局局长

    李 骞 陕西省镇坪县林业局

    王廷正 陕西师范大学教授

    谢 焱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

    王锡锌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郝劲松

    于 海 村民

    曹清尧 国家林业局新闻发言人

    华南虎和照片是不是真的？

    记者：华南虎这张照片,老虎和照片是不是真的？

    周正龙：我认为百分之百是真的,没有一点假。

    坚持认为照片真实的还有照片的发布方陕西省林业厅。陕西省林业厅宣传中心主任关克说：“我看到他拍的这个照片之后,我从心里对他敬仰之情,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照片拍摄者和陕西省林业厅的说法并没能打消人们的疑问。越来越多的网友搜集照片为假的证据,围绕照片的真伪,在网络上迅速组成了打虎派和挺虎派。

    面对质疑,周正龙一度以脑袋担保照片真实,但他的拍照经历始终无法被质疑者所信服。10月3日,他面对老虎共拍摄71张照片,拍摄时间为25分钟,按照周正龙的描述,他距离老虎不足百米,最近处甚至只有20几米,在拍摄过程中还两次亮起闪光灯,但老虎始终直视镜头,既不攻击也不逃跑。在镇坪当地,很多居民也对他拍到的老虎持怀疑态度。

    他能让老虎镇静下来？

    陕西省林业厅宣传中心主任关克认为：“周正龙是一个了不起的猎人,这些猎人在面对野生动物的时候,他的一些举措,他能跟动物之间达成的这种交流,不是我们常人能够想象的。”

    记者问：“你说周正龙有一种力量能够让老虎镇静下来。”“不是说周正龙有这种力量让老虎镇静,但是周正龙有一种力量,让他面对老虎这么近的时候他个人能保持镇静。”

    陕西省林业厅的说法没能被质疑者所认同,一些动物研究人员对这种说法表示了异议。被称为华南虎之父的苏州华南虎饲养基地的专家黄恭情曾经这样评价周正龙所拍摄的老虎：“它就是所谓它要临终状态,临终状态它才不动。”

    年画虎与“周老虎”相似

    但是,众多的质疑依然不能撼动认为照片真实方的看法。直到11月16日,一名网友在网络上公布了一张老虎的年画,年画虎与周正龙拍摄的虎高度相似,这个发现成为华南虎照片事件的一个重要转折。

    在12月2日的摄影协会组织的鉴定会上,与会专家专门对年画虎和周正龙拍摄老虎做了同一性鉴定。摄影家刘宽新经过分析认为,年画虎和周正龙拍摄老虎不仅体态一致,甚至包括眼睛、胡须等细节处也高度相同。

    通过背靠背的形式各自对照片作了分析,专家们一致认为这些照片正是之前在网络上广泛传播的华南虎照片,而且照片的技术指数足以对照片的真伪作出认定。

    而通过对使用闪光灯拍摄照片的分析,专家认为照片更是疑点重重。摄影家刘宽新说：“这（照片中老虎）是一个喷绘的东西,平面的。”刘宽新认为：由于华南虎与年画老虎相同,所查验照片中每张照片的老虎也相同,活体动物不可能在25分钟时间内稳稳地顶着一个树叶而保持体态不动。摄影师高磊在做完计算机分析模拟之后,认为拍摄者与老虎之间的距离为11米,在这样一个距离内能否对野生华南虎进行长时间拍摄,希望由照片拍摄者周正龙作出回答。

    野外摄影师奚志农就表示：“如果这个照片是真的,那是中国野生动物摄影师的耻辱。”

    12月3号,中国摄影家协会的鉴定结论对外界公布,同时,一起发布的还包括来自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著名华裔侦探李昌钰在内的其他五方专家的意见,专家们一致认定照片有假或着存在着种种疑点。

    没有资料证明展开过核查

    那么,究竟当初关于照片的鉴定是如何作出的,在向公众发布这样一个重大发现之前林业部门是否遵循了应有的工作程序？

    据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孙承骞介绍,当时对照片的鉴定,都是林业厅内部人员,并没有组织专门的鉴定会。但镇坪县人民政府以及镇坪县林业局向他汇报并且承诺到现场核实拍摄地点是真实的。

    按照林业部门的工作程序,现场核查需要在尽快的时间内,有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对现场动物遗留痕迹,做出专业的测量、拍摄、分类。对周围的植被地理等环境做出准确描述,还需要对当事人及周边群众进行调查走访,并做出记录和初步判断,以保证核查信息的及时可靠和完整,但记者发现,对于周正龙拍摄的华南虎照片这一重大发现的核查工作没有任何资料可以证明。这也使得在照片引起巨大争议后,丧失了一个重要而有效的解决手段。

    周正龙的奇怪拍虎故事

    实际上,一次拍摄行为并不孤立,在它发生的前后必然存在很多的印证,记者对周正龙的拍虎故事做了调查。

    按照周正龙的说法,10月3日凌晨3点他上山找虎,上午10点发现老虎喝水的水印,下午4点30分左右,遭遇老虎,开始拍摄。他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为下午5点03分,而从拍摄地神州湾走回家又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走到家里是晚上9点了。

    记者了解到,10月3日下午就有人见过周正龙。村民于海回忆,10月3日他开车去接亲戚,下午5点到6点半之间就在周正龙居住的文采村的路上碰到周正龙,而且当时周正龙还告诉于海,自己已经拍到了华南虎的照片。

    当时乘坐于海车的居民证实了于海的说法。但这些目击者和周正龙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说法。按照周正龙的说法,他下午5点03分拍完最后一张照片走了4个多小时,夜里9点多才到家,但如果按照村民的说法,他天没黑就已经到了山下。而在记者的采访当中,周正龙关于拍照的描述,也存在着很多矛盾之处。

    记者：你当时大概离它有多远？不到50米吧？

    周正龙：那不止的,我往前头爬的时候,它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记者：隔了50米之外你能看到老虎的耳朵竖起来吗？

    周正龙：哎呀,那就讲不清楚了,反正很近。

    鉴定华南虎的是田鼠的专家

    时至今日,陕西省林业厅和镇坪县政府依然认为照片真实。关键性的依据在于今年7月林业厅组织专家鉴定会,已经对镇坪有野生华南虎生存做出了鉴定。

    镇坪存在华南虎这个结论是陕西省林业厅的调查报告得出的,而这份调查报告是在周正龙拍摄照片前3个月公布的,它也成为了现在很多人判断周正龙照片真实可靠的一个重要的心理依据。

    记者找到了7月6号专家论证会的组长,陕西师大的教授王廷正。

    记者：7月6号评审会得的这个结论主要的依据是什么？

    王廷正：主要的依据就是雪地上行走的系列的脚印,再就是老乡的反映。

    王廷正介绍当时的华南虎论证会就在西安召开,专家并没有到镇坪当地调查。国际上通行的认定物种生存的前提是,一要有活体、二要有尸体、三是有影像资料、四是有研究者目击及其他证据。而王廷正所说的群众反映并不被国际惯例所认可。其实有关科学问题上的不同争论非常正常,但记者了解了王廷正的专业背景,发现他的研究方向为啮齿类动物,他的专著及论文都是有关田鼠的研究。他没有发表过关于华南虎方面的论文,也没有在华南虎的基地做过专项研究,他是搞动物分类学的。其他几位参与论证会的专家,也并无大型兽类的研究方向。

    民众的参与逼近虎照真相

    从华南虎照片公布之日起,这一事件以罕见的热度吸引着人们的视线。而从最初的质疑到后来更多证据的出现直至12月初,民间机构发起的对虎照的鉴定,在华南虎事件中,是无数民众的参与在不断逼近虎照的真相。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王锡锌认为,保护华南虎很重要,但是虎照的真假也同样重要,假如在华南虎的照片这件事上真的存在着虚假的信息,我们将无法相信当地政府有诚意、有能力去保护华南虎。

    青年法律学者郝劲松选择了法律诉讼的方式介入了虎照事件。他说：“现在华南虎事件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照片或一个真假问题,而是关系到社会诚信,社会道德底线的问题。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司法介入,只有法律才能捍卫正义。”

    王锡锌说：“我们不希望华南虎事件不了了之。”王锡锌认为,针对目前的事态,有关部门可以组织对华南虎事件的特别调查,而依据相关法律,陕西省政府和国家林业局都具备启动调查的主体资格。

    据央视《新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