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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近年来的重化工业发展趋势过于迅猛,其中既有合理部分,也有不合理成分,有些甚至是危险因素,需要深入研究和广泛讨论。笔者试从以下几方面予以分析:
强调"国外经验"不足取
日本和韩国在战后高速增长时期确曾大力发展重化工业,但对它们搞的"一村一品运动"我们却往往视而不见。现在我们几乎是谁都想搞重化工业,不仅西部地区要上,连浙江、海南也想上,甚至连广东、深圳也有人提出产业结构适度重型化。从一个地方看似乎有某种合理成分,但从全国看,这样搞下去就会出现"合成的谬误"。
其实,日本学者事后也在反思:产业政策倾斜对政府有意扶植的产业虽然产生正面促进作用,但对非扶植产业也会产生负面的甚至是抑制的作用。我们对此却少有人注意:经济学是讲机会成本的,政策倾斜往往是以抑制其他产业为代价的。
还应看到,日本搞重化工业是在石油危机以前,在那以后就开始搞产业结构升级和产业向海外转移,金融危机以后日本更大力发展高科技产业。这种转变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
强调"城市化推动"有局限性
"近几年城市化的加速发展,带动了对重化工业的需求。"这个理由虽有其合理成分,但也应注意其中的泡沫因素。
改革开放后相当一段时间一直强调"小城镇战略",结果是抑制了城市化进程,导致前些年城市化严重滞后于工业化。这几年城市化的超常规发展有其补偿性质一面,是在长期压制后出现的反弹,但在反弹过程也出现了拔苗助长现象。如果往更深层次去看,背后还有土地制度的因素,有地方政府投资冲动(预算软约束)的因素。所以说,快速的城市化背后,既有真实需求,也有虚假需求,需要冷静分析。
强调"消费结构升级拉动"也有虚假成分
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确会出现消费结构升级的现象,但是目前有些人把消费性需求、投资性需求与投机性需求统统算在消费结构升级里面。试以住房为例,某些大城市的高收入者同时购买多套房子,一套自住,其余出租或待价而沽,其中包含了不同的需求。再如汽车,一些著名经济学家早就指出,大城市只能靠公共交通,不可能依靠私人汽车来解决交通问题,这在国外早已是基本常识,但是现在很多地方争着上汽车项目,目的在于增加地方财政收入;而应该制约汽车产业发展的诸因素,如环保、油价、土地(停车场)等要素都存在着信号扭曲现象,缺乏有效的制约,将来制约条件一旦显现,各地汽车工业又将不得不下马或打拼有限的国际市场。
强调"阶段性因素"需要深入分析
主张"重化工是躲不过、绕不开的历史发展阶段",并以近年来重工业比重不断提升的"趋势"来论证中国已经进入了"重化工阶段"。
历史上我国每一次经济升温或过热,似乎都同时伴随着重工业比重的提高,这是因为我们通常主要靠投资拉动的缘故。但由于投资效率不高,在"投资唤起投资"的过程中,存在着大量的无效消耗和重工业的自我循环。只有把经济周期性因素剔除以后,才能看清楚究竟有多少是趋势性因素,有多少是阶段性因素。
贷款重新向"国"字号和政府项目集中并非好事
目前正在出现这样一种倾向:各类银行为了规避贷款风险,降低不良资产比率,都在争先恐后地将贷款贷给"国"字号企业、"国债"项目或政府投资项目,而这些项目又大多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有关。随之,贷款又进一步涌向与之相关的房地产、汽车、钢铁等产业,资金实际上在向重化工及相关产业集中,并推动其快速发展。但由于受到了国内资源、能源等的限制,只好到国际市场上去争能源,争原材料;而过去受体制政策限制,只允许国有大型企业垄断能源的"命脉领域",国有企业又较多存在效率不高现象,因此进口需求量被进一步放大,加之跨国公司从中插手搞"动作",从而带动了世界矿产资源价格的波动,反过来令中国经济被动。
历史上盲目发展重化工业的教训值得正视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真正的竞争并不是规模的竞争,也不是轻重的竞争,而是效率的竞争,背后是制度安排的竞争--看谁能够更有效地利用自己的比较优势。企业之间如此,国家之间也如此。一些后起国家曾经走过"片面发展重工业--资源掠夺--扩军备战--进一步刺激重工业发展--资源需求进一步扩张"的恶性循环道路,历史教训殷鉴不远。
总之,真正的国家战略应当是各种产业、各个地区的有机组合,而不是全国各地都上同样的项目,搞同质化竞争,这是最危险的。中国能否在竞争中胜出,关键并不在于一定要做大做强国有企业,也不在于一定要搞重化工战略,而是要真正转变增长方式,通过科学的发展战略选择和合理的经济制度安排,走出一条注重经济效益,依靠科技创新,以信息化促进工业化,大力发展资源节约型、环保循环型产业的新型工业化道路。(文/魏加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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