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瑞娟老师不久前弄伤了脚,不论走到哪里,老太太坐下来必定把脚搁起来,这是最不疼痛的姿势。
杭州越剧院24日晚在上海逸夫舞台公演新编戏《一缕麻》,前一夜剧组在现场彩排,范老师拄着拐棍来看戏。等全剧排完,她一下子把腿搁在椅背上,此时已是午夜12点,老人为看戏生生忍了两个钟头的痛。
《一缕麻》是老戏,也是为21世纪前卫剧目丛生的剧坛,所感到陌生的戏。
1909年,一个叫包天笑的作者在当时的《小说月报》第2期上发表了一则叫《一缕麻》的作品,写一个清朝的大户人家,为自己的智障儿子娶了一个美丽的妻子。女孩子在洞房之夜突染白喉,一种致命的呼吸道传染疾病,当时连仆人都逃开了,只有那个痴呆的新郎守在女孩身边给她喂药。结局是“呆大”死了,新娘幸存,但女孩子逃不过良心谴责,用戴孝的麻绳自己了断青春。
在这个地铁的时代,在这个电脑操作系统已经进入“Visita”的时代,这种令80后匪夷所思的故事还能再度演绎吗?
1915年,梅兰芳在北京首演京剧《一缕麻》,这是梅派当时少见的时装剧,该剧提高了梅兰芳的创新精神,成为“梅派”艺术形成的一个组成部分。1945年,越剧十姐妹中的范瑞娟/袁雪芬在上海“明星大戏院”演出由成容改编的《一缕麻》,也是轰动不已。
这个戏,因为契合那个时代反封建的潮流,因此受到那个时代观众的热爱。在中国,戏剧是附加时代烙印最深的一种文艺体裁,当时的艺术家们选择了《一缕麻》,合理性是非常充足的。
可是今天的观众会为《一缕麻》而心乱如麻吗?杭州越剧院为什么要选择这个题材?当年越剧《一缕麻》的首演者为什么要那么关注这次的复排?难弄的观众和挑剔的演出市场怎么看待?
答案一:因为这个戏,有一个叫徐铭的角儿
角儿很重要。戏剧不论进化到什么程度,观众最后要看的总是名角。杭州越剧院这次凭借《一缕麻》,成功地推出了一个范派小生徐铭。
徐铭的长相酷似当年的范瑞娟,眉梢眼角都那么类似——憨厚而不乏英气。当年越剧《一缕麻》最有名的唱段是“新娘子啊真好看,比我妈妈都好看”,那一句“啊”的长拖腔,迷住多少范派的粉丝。
24日晚,徐铭在逸夫舞台上不知“啊”了多少次,每次台下都劈里啪啦拍手。很多上海观众都是徐铭的戏迷,他们说,徐铭在《少年天子》里演得很好,在《心比天高》中就有些差强人意。《心比天高》是一出根据易卜生戏剧改编的戏,观众觉得“勿适意”,连带把徐铭的努力也一笔勾销了。但在《一缕麻》中,徐铭完全继承了范派,几乎连呼吸的方式都眷顾到了,结果,赢得上海滩暴风雨一样的掌声。
答案二:好看的越剧才是硬道理
《一缕麻》在1945年由范瑞娟/袁雪芬在上海首演之后,越剧舞台上除了偶尔演出其中的一个折子戏“洞房”外,基本上处于被世人遗忘的地步。
而杭州越剧院敢于拾起这个旧戏,缘于他们多年来在获奖还是走市场这把“双刃剑”上折磨了多次的结果。这个剧团获过很多奖,也有谢群英/陈雪萍等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但他们现在警醒的意识是,观众是姑奶奶,是上帝。21世纪的戏曲观众无论从审美意识还是道德意识,都是处于最健康最坦然的状态,人们不再需要说教的戏,和边缘化另类化看不懂的戏,更多的人希望在剧场里明白地“HIGH”,要么落泪,要么欢笑。
杭州越剧院把《一缕麻》重新搬上舞台,放弃了梅兰芳和袁雪芬他们当年所弘扬的反封建反包办婚姻的主题,反而更本真地回到人之初性本善的起跑线。整个戏煽情得很,像目前电视频道中播放的那些连续剧一样,希望人们意识到善良这个词语,强调善有善报。
结果,那些白天在股票和基金中迷失方向的人们,顿时在夜色中的剧场里找到了灵魂的安慰。中国戏,于是在这个时候恢复到最原始最启蒙最真情的阶段。
答案三:连主角都投了10万块钱
大家一心要把这个戏做好
2007版本的《一缕麻》,由上海天蟾艺术有限公司,杭州越剧院和主演徐铭本人各自出资10万共同投资而成。主角亲自出钱成为一部戏的股东,在中国的演出市场上还是比较少见的。
上海天蟾艺术有限公司是一个比较成熟的演出机构,有人以“戏霸”这个称呼来善意地形容他们。这一次,他们选择了少见的三方投资,以证明这个演出市场的行家对《一缕麻》看好的程度。
24日首演当晚,天蟾艺术有限公司旗下的上海逸夫舞台,光是门售就达到一万三千元,“天蟾”老板许沛霖形容说,连票房的电脑都打爆了。杭州越剧院和“天蟾”在3月,5月,10月都签下了演出合同,许沛霖认为,收回投资完全已经是个定局。(中国越剧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