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上海越剧院与中央电视台联手启动越剧电影《红楼梦》重拍项目。将投拍的两部越剧电影既是中央电视台“抢救民族文化精品工程”重点项目之一，也是上海越剧院为明年《红楼梦》创演50周年纪念的献礼。
四十五年前，越剧电影《红楼梦》风靡一时。由越剧表演艺术家徐玉兰和王文娟分别扮演的“贾宝玉”和“林黛玉”成为学界和广大观众一致公认的经典形象。
记者近日专访了徐玉兰、王文娟两位艺术家，共同回忆越剧《红楼梦》被搬上银幕的点点滴滴。
徐玉兰:
眼泪很麻烦
一曲《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风靡大江南北，传唱经久不衰。《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是越剧《红楼梦》的开场唱段。徐玉兰那高昂激越的嗓音，加上俊逸潇洒、神采夺人的扮相和动作，一出场，一亮嗓，鲜活的“贾宝玉”形象便跃然眼前。
第一次拍片很夸张
在越剧的小生流派之中，被称为“徐派”的徐玉兰表演富有激情，善于塑造人物形象，尤其是扮演风流倜傥的角色。在众多的角色中，徐玉兰的“贾宝玉”刻画得可谓是惟妙惟肖。
不过习惯了在舞台上的表演，徐玉兰第一次看到电影样片的时候，那种夸张的感觉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后来，我总结出，拍电影的眼神、表情都要浓缩，感情要蕴涵在心中。”更有趣的是拍摄“哭灵”等场面的时候，“眼泪刚刚酝酿着流出来，灯泡坏了，叫停。等到下一次，一下子又哭不出来了。”回想那一年多的拍摄，徐玉兰感慨道：“就是这眼泪问题添了不少麻烦。”
火车上三读原著
徐老师介绍，当时演《红楼梦》时，戏里开场时的贾宝玉只有14岁，而那时她已经34岁了。年龄与角色差距很大，加上近代的昆曲、京剧、川剧和锡剧等出现了一批“红楼戏”，人们心目中都已有了贾宝玉的影子，所以想突破的确不太容易。怎么办？还是从原著中寻求帮助。
正好越剧团要去前苏联和东德访问演出。从北京到达莫斯科要坐9天9夜的火车，从莫斯科到柏林又要5天5夜。就这样，徐玉兰充分利用火车上的时间，废寝忘食地把原著足足看了三遍。特别关注曹雪芹对贾宝玉的细节描写，从而使她牢牢地把握住贾宝玉的性格。
徐玉兰是个有心人，每到一地，她都会选买与《红楼梦》有关的民间艺术品。上海的“面人赵”、无锡的“大阿福”、北京的“泥人张”的作品中都有“贾宝玉”，而她最欣赏的是“泥人张”。徐老师说，她演的贾宝玉的造型就取材于“泥人张”的泥塑。
重拍需要再创作
谈到越剧电影《红楼梦》即将重新拍摄，徐玉兰表示是件好事。她说，自1924年，梅兰芳的《黛玉葬花》拍成电影后，几十年来，把《红楼梦》搬上银幕和荧屏的已有十多部。这说明中国古典名著的魅力。她认为，不管哪个演员，如要演好《红楼梦》中的角色，一定要拜读原著。同时，她寄语年轻一代的演员，完全不必拘泥于她们原来塑造的人物。艺术无止境，希望她们能够用心创造，塑造出更多广大观众喜欢和认可的人物来。
徐玉兰档案
出生：1921年籍贯：浙江新登
1933年入新登东安舞台科班学花旦，后改老生。1939年与吴月奎等组建兴华越剧社。
1941年开始改唱小生。先后与施银花、赵瑞花、王杏花、筱丹桂同台。
1947年9月组玉兰剧团。1948年开始与王文娟合作。
1952年参加中央军委总政治部文工团越剧队，10月在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上以《西厢记》获演员一等奖。
1954年起加入上海越剧院。
“徐派”是徐玉兰创立的越剧小生流派。唱腔的特点是高亢激昂，热情奔放，刚柔并蓄，华彩跌宕。
师承徐派的演员有金美芳、汪秀月、钱惠丽、郑国凤、张小君、周伟君、钱丽亚、裴燕、陈娜君、邵雁等等。
王文娟：
演黛玉立下军令状
时隔半个多世纪，说起当年接到“黛玉”角色时的情景，王文娟还是记忆犹新。越剧《红楼梦》最初选角的时候，很多人都想演。一天，王文娟演出《追鱼》，领导和编剧徐进来到后台问：“王文娟，林黛玉敢不敢演？”王文娟说：“敢！”他们问：“你演得好吗？”王文娟答：“演不好，砍我头！”这虽是一句笑话，却表达了她的决心。
为减肥一顿只吃一块饼干
王文娟开始认真研读《红楼梦》。她从林黛玉孤苦伶仃，寄人篱下的生活状况中，联想到了自己童年学艺时的一段经历。她12岁便离开家乡到上海拜越剧小生竺素娥为师。只身离开亲人王文娟尝到的是骨肉分离之痛。她把这种体验，用到了林黛玉身上。
当年的王文娟身材修长，面容娟秀，举止娴雅，十分符合多愁多病、弱不禁风的林黛玉的形体要求，但是试镜之后，镜头里的她还是显“胖”了。就这样，为了“林黛玉”，她足足节食了一个多月。“一顿饭就只吃一块饼干，一天的营养就是三块饼干。”然而到“焚稿”时，岑范似乎还不太满意。结果想出了穿件单衣，用两个假领子的办法，使“单薄”的“林黛玉”更显病态。
王文娟还为林黛玉精心设计了动作和唱腔。她认为，林黛玉感情细腻，却又不乏刚毅执着，所以动作要求秀丽，但不是大起大落。最典型的“焚稿”一幕，她的表演达到了完美。
为“焚稿”推迟婚期
为演好这场戏，王文娟还推迟了自己的婚期。当年已近40岁的著名电影演员孙道临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急在心里的张瑞芳和黄宗江、黄宗英兄妹俩看来看去，看中了当时仍待字闺中的王文娟。徐玉兰闻讯后非常赞同，于是当起了大媒，忙着为王文娟联络介绍。“宝玉”为“林妹妹”做媒，促成了一段艺坛佳话。《红楼梦》拍摄过程中，热恋中的王文娟和孙道临正准备结婚。孙道临经常来片场看望王文娟，身为电影明星的他还经常教王文娟如何在镜头前表演。导演岑范知道他俩的结婚日子已临近，而此时正要拍“黛玉焚稿”这段悲情戏。岑范在回忆这段往事时笑着说，是让“林黛玉”先死再结婚呢，还是先结婚后死呢？他真怕王文娟结婚后会因为喜悦影响了演“黛玉焚稿”时的悲情色彩。考虑再三，还是“忍忍心”让“林黛玉”先死。王文娟毫无怨言，马上做起拍摄准备。拍“黛玉焚稿”期间，她好几天整天不说话，沉浸在悲情中。“焚稿”的表演有口皆碑。岑范便给了王文娟一个月的婚假。当时正值困难时期，物质匮乏，新人只能买到用纸包装的喜糖分给大家。王文娟为此笑称自己果然是“小气的林妹妹”。
王文娟档案
出生:1926年12月
籍贯:浙江嵊县
1939年师从表姐、越剧小生竺素娥。初习小生，2年后，改学花旦。
1947年与陆锦花合作，成立少壮越剧团。
1948年与尹桂芳搭档；开始与徐玉兰合作。
1952年7月在第一届全国戏曲会演中饰演《西厢记》中崔莺莺，获演员二等奖。
1954年参加华东戏曲观摩演出大会，在《春香传》中扮春香，获表演一等奖。
自50年代中期起，多次随上海越剧院赴朝鲜、越南、泰国、新加坡和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演出。
80年代中期，曾任上海越剧院红楼剧团团长。曾任上海市人民代表，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1989年获中国唱片总公司颁发的首届“金唱片奖”。享受国务院有突出贡献专家的政府特殊津贴。
王文娟在演唱上已形成自己的风格，有“王派”之称。学生有钱爱玉、王志萍、单仰萍等。事件簿
越剧《红楼梦》关键词
★首演
1958年2月18日，越剧《红楼梦》在上海首演。由于其首度将整个红楼梦的故事完整地呈现于戏剧舞台，且以优美的台词、唱词，细致的表现手法，丰富的人物个性塑造，再配合上越剧本身语言的特色，以及主演者徐玉兰、王文娟等人的演技及优秀嗓音，甫一亮相就受到观众如潮的欢迎。从2月18日至3月31日，首期公演，连演54场，场场爆满。
★晋京
越剧《红楼梦》热演的消息传到了北京，周恩来总理闻讯后十分高兴，点名要将它作为建国10周年献礼剧目晋京演出。1959年国庆，周总理接见了主创人员，对该剧加以肯定和鼓励。邓颖超观看后对该剧的精简删节也提出了宝贵的建议。
★周总理送的凤冠
徐玉兰、王文娟回忆说：“周总理祖籍是绍兴，越剧是绍兴戏，所以他特别偏爱，特别关心。《红楼梦》有一场‘金玉良缘’，就是贾宝玉把新娘盖头掀开，发现不是林妹妹，而是薛宝钗的那场戏。有一天周总理和我们一起吃饭时对我们说，你们怎么连一个像样的凤冠都不买？盖头掀开后，应该是华丽的凤冠，而不是你们那么简单的凤冠。我送你们一个。我们原来的丝绸凤冠上用的都是小珠子，而总理送给我们的那个都给安上了大珠”。
★合拍片
1962年，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计划把越剧《红楼梦》搬上银幕。由电影前辈朱石麟的学生、曾与郑君里合作执导电影《林则徐》的岑范担任导演。
鉴于戏曲电影对化妆以及布景、灯光的要求很高，而当内地条件比较困难，海燕制片厂决定和香港金声影业公司合作。港方提供进口胶片、摄影设备以及布景化妆所需材料，摄制全由上影厂完成。据岑范回忆，影片中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全部是在电影厂的三个摄影棚里置景完成的。影片处理成上、下集。当时拍这部影片大概成本是70多万元。
★票房纪录
影片完成后，从1962年11月21日起，在香港连续上映38天400余场，观众近40万人次。香港报纸在1个多月内发表了香港文艺界人士撰写的评论文章达100多篇。当时香港票价1元至3元不等，最贵票价为包厢3.5元，在这种情况下，《红楼梦》票房超过80万港币，创造了当时的票房纪录。
★解禁重映
影片在内地解禁重映是在1978年。“复出”时的盛况是现在任何一部大片所不及的。仅以上海来说，当年36家电影院，24小时连映这部电影，依然场场爆满。“跑片员需要不停地在各个电影院奔波，才能满足连映的要求。很多电影院散场之后，地上都是观众被踩丢的鞋子和袜子。”王文娟回忆当年盛况印象依然颇深。（中国越剧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