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特的江南农耕文化，滋养出柔美越腔乡音。起步于绍兴农村的越剧，一直"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越剧流行于浙江、上海、江苏等许多省、市、地区，它发源于浙江省绍兴地区嵊县一带，清末在曲艺"落地唱书"的基础上吸收余姚滩簧、绍剧等曲种、剧种的剧目、曲调、表演艺术而初步成型，以后在发展中进一步走向成熟，形成优美抒情的艺术风格。

    越剧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剧种，其独特的生命力在于越剧的改革，正是百年以来前仆后继的越剧人在改良越剧的道路上不断努力，越剧的花朵才能盛放于一隅，让我们为那幽婉清绝的唱腔而惊叹不已。

    百年酿得千里香

    越剧从说唱形式的唱书衍化而来，大约在1852年，即清咸丰二年，嵊县马塘村的贫苦农民金其炳在民歌小调的基础上，创造出一种新的曲调，由于每句唱的后面都带有"四工合上尺"的衬字拖腔，所以称作"四工合调"，这便是唱书，为越剧的雏形。

    1906年春节期间，唱书艺人在浙江余杭进行了分角色演出的初次尝试，清明节时在嵊县东王村用稻桶、门板搭成的草台上正式以戏曲形式演出，从此诞生了一个新的剧种。为与绍兴地区流行的绍兴大班相区别，称之为"小歌班"；因为十分简陋，乐器只有尺板、笃鼓，也称"的笃班"。

    小歌班诞生后，从嵊县向邻近的绍兴、宁波一带流布。1910年进入省城杭州。1917年5月13日，初次进入上海，在十六铺"新化园"演出，因粗糙简陋，观众寥寥，不足一月即结束。以后又有三班小歌班艺人来上海，在几经失败之后，艺人们注意学习绍兴大班和京剧的表演技巧，艺术上有所提高。从1920年起，小歌班集中了几乎所有较知名的演员，编演了一些有自己特色、引人入胜的新剧目，如编演了《孟丽君》，重新改编移植自东阳班（婺剧）的《碧玉簪》。这些剧目，正适应了五四运动后争取女权和男女平等思潮的兴起，因而受到广大观众欢迎。

    为了适应城市环境并在竞争中生存，迫切需要变革，改变剧种过于简陋的状况，提高艺术水平。1921年在上海升平歌舞台组成越剧史上第一支专业乐队，用丝弦演奏取代人声帮腔接调，并初步建立起板式变化体的音乐框架。1921年9月到1922年，男班艺人相继将剧种改称绍兴文戏，向古装大戏方面发展。他们吸收京剧、绍剧的表演程式、锣鼓经，剧目则受当时盛行的"海派京剧"影响，主要编演连台本戏。

    除了男班名演员集中于在上海、并在上海日臻成熟外，更重要的是越剧的兴旺、尤其是女子越剧的变革、创新和繁荣、提高。越剧女班大量来上海，是在抗日战争爆发后。当时上海租界成为"孤岛"，工商业、娱乐业畸形繁荣，大批江浙籍人士为避战乱来沪，为越剧兴盛提供了客观条件。自1938年1月起，女班竞相来沪，到1941年下半年增至36个，女子越剧的所有著名演员几乎都集中到上海。而男班则因演员年龄渐老，后继乏人，逐渐衰落，最终被女班取代。剧种的名称"越剧"虽然早在1925年便出现在报纸广告上，但真正流行并被大家普遍接受，却是在这一时期。

    在这个时期以姚水娟为代表的一批越剧从业者进行了变革，当时称为"改良文戏"。越剧改良促进了越剧的进步，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大量编演新剧目，扩大了越剧的表现范围。这对剧种的繁荣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由于时局的影响和自身的局限，"改良文戏"日趋衰落。越剧界的有志之士从危机中奋起，决心改革。1942年10月，袁雪芬出于对黑暗社会、对越剧现状的强烈不满，以话剧为榜样，吸收新文艺工作者参加，率先走上改革之路。以后，上海的主要越剧团都走上了改革之路，越剧的面貌在短短几年中，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越剧优秀剧目通过会演、电影、广播等广泛传播，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熟悉、所喜爱，随着上海许多企业支援内地建设，再加上上海越剧剧团过多，不少剧团也到外地落户。上世纪50年代初，已有一批民间职业剧团从上海迁至外地。1956年后，主管部门对越剧的布局作了调整，以尹桂芳为首的芳华越剧团1959年支援福建。1956年至1959年，上海市人民政府相继组织18个越剧团，支援西北和其他地区，1959年浙江宁波越剧二团支援新疆。到上世纪60年代初，在华东、西南、华北、西北、中南、东北6大行政区的21个省市建有专业越剧团，越剧成为名副其实的全国性大剧种。

    越剧自新中国成立初至1966年"文化大革命"前，在剧目创作上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浙江由于较早实行男女合演并侧重演现代戏，出现了一批优秀现代剧、近代剧，古装戏的创作、整理改编也为数不少，根据外国文艺改编的有《沈清传》。还移植改编了一批来自兄弟剧种与话剧的优秀剧目。"文化大革命"后，剧目创作上有所开拓和创新，突破了戏曲不能表现领袖人物的禁区，上海越剧院、南京市越剧团以男女合演的形式，创作了具有探索性的现代剧。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从中央到各省市，都频繁举行戏剧节、艺术节、调演、会演等戏剧活动，如浙江确立一年一次的创作年会，两年一次的戏剧节。在这些活动中设立了剧本创作奖以鼓励创作，同时一些编剧为振兴越剧辛勤耕耘，因而这时期新编剧目空前增加。新中国成立后改编、新编的剧目，无论在思想性或艺术性等方面都有所提高，为中国戏曲史谱写了光辉的篇章。越剧自1906年诞生至20世纪末，据不完全统计，上演剧目有6千余个，虽其中夹杂一剧多名的情况，但演出剧目仍非常可观。现选编其中流传下来和新创作的部分代表性的剧目360余出。

    烟雨江南唱缱绻

    越剧作为一个晚出的剧种，它善于博采众长，为我所用。越剧唱腔属板腔体，早期曲调单一，后来吸收其他剧种、曲种音乐，逐渐丰富起来。越剧曲调清悠婉转，优美动听，长于抒情。越剧早期演出较为简单，后来搬用其他剧种的动作程式，又从生活中提炼出一些基本动作。1942年，在袁雪芬等的倡导下，越剧一方面吸收话剧、电影的表演方法，真实、细致地刻画人物的性格和心理活动，一方面学习昆曲、京剧优美的舞蹈身段和表演程式，使外部动作更细致、更具节奏感。这两方面有机结合，形成了越剧表演写意与写实相结合的独特艺术风格。

    舞台美术也是越剧中极具特色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从20世纪30年代初起，越剧就开始采用带有中国画特色的立体布景、五彩灯光、音响和油彩化妆，服装样式结合剧情进行设计，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借鉴古代仕女画，款式清新自然，色彩、质料柔和淡雅，对传统戏曲服装作了很好的发展。越剧服装的改革也一直是围绕着"抒情优美"这一独特风格不断进行的。打破旧的衣箱制，除去贴片子，改水粉化妆为水彩化妆，服装的革新更是大胆、新颖：第一，用料废弃惯用的反光性较强的大缎子，改用皱、乔其纱,珠罗纱等，给人以柔美、轻盈、透明之感。第二，用色尽量少用原色,多用间色。色彩搭配在力求调和的基础上有所变化，在对比关系上力求统一协调。在绍兴，从亭台楼榭，到茶馆酒肆；从农家厅堂，到田间地头，穿行在浙江绍兴城乡，你始终会被一种温婉音乐浸润着；无所不在的越剧深深地扎根在土壤里，渗透于日常生活中。

    越剧流派是演员表演艺术的总体，它包括剧目、唱、念、做等多种艺术因素，集中体现在所塑造的典型艺术形象中。其中，唱腔所具有的独创性最强，特点最突出，影响也最大，因此，人们称之为流派唱腔。越剧流派唱腔由曲调和唱法两大部分组成，在曲调的组织上，各派都有与众不同的手法和技巧，通过旋律、节奏以及板眼的变化，形成各自的基本风格。特别是起调，落调，句间、句尾的拖腔，以及旋律上不断反复、变化的特征乐汇和惯用音调等，更是体现各流派唱腔艺术特点的核心和关键。在演唱方法上，则大都集中在唱字、唱声、唱情等方面显示自己的独特个性，通过发声、音色以及润腔装饰的变化，形成不同的韵味美。有些细微之处，还包括着不少为曲谱难以包容，也无法详尽记录的特殊演唱形态，却更能体现各流派唱腔的不同色彩。

    吟唱不衰因改良

    "越剧之所以能够在短短的百年之内从一个民间乡土小戏，逐渐演变成为仅次于国剧京剧的第二大剧种，根本原因在于创新并贯穿在其发展的始终。"一位老艺术家说。

    戏曲研究者指出，大胆改革，勇于创新，确实是越剧的优良传统。1942年起，袁雪芬等越剧艺人们对越剧进行全面改革，在300多个戏曲中，越剧首先实施舞台综合艺术和导演中心制等。正是由于创新，越剧迎来它的三个高潮，并完成了从农村民间艺术到城市现代剧场艺术的转型。

    新中国成立后，越剧艺术迎来全面发展的鼎盛时期。在"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妇孺皆知并广为传唱的同时，越剧仍进行着创新的步伐，如男女合演的实验与发展，涌现出《山花烂漫》等一系列优秀的现代戏。

    20世纪80年代，以浙江组建"小百花越剧团"为标志，越剧在创新上又迈出新步伐，不仅在题材上、思想内涵上突破了传统的束缚，新编越剧《孔乙己》红极一时，涌现了以茅威涛为代表的一批越剧表演新星和创作人员，更在形式上和电影、电视结合起来，并在舞台的声、光、电上进行了改革，为越剧艺术注入了新的活力。

    当今中国越剧的第一女小生茅威涛是坚定的改革派，尽管困难重重，但她一直没有放弃探索自己的革新之路。她说，她的新剧目舞台面貌虽然变化很多，但越剧的基本点不会变。那就是：写意型的戏曲精神不变、"女子越剧"本体不变、浙江嵊州方言不变。"新世纪的新越剧，应该依然有着牢固的民族文化之根，依然是堂堂的中国气派、婉约的江南风格！"

    在威涛改良的无数越剧剧目中，新版《梁祝》为许多人所称道。扇子的应用贯穿了全剧始终成为新版《梁祝》的一大亮点。当一红一白两把扇子徐徐升起时，台下的掌声便响了起来。《梁祝》中的扇子，既是道具，用于耍技巧，也是情感的，两人互换来传递情感，最高层次的，它成为化蝶的象征，这种寓意就像我们中国画里头的写意、留白一样。这也标志着新版《梁祝》创新的一个胜利，就是以新的理念来外化舞台。茅威涛对越剧改革的坚守，如当年为了《孔乙己》毅然剃去一头长发一样的决绝。

    知名戏剧评论家刘厚生认为："在现在社会大转型时期，越剧艺术的提高，需要的是对越剧的整个艺术本体特质的提高。"而传统剧目的二度创作、越剧本身整体的包装宣传、可传承的民众越剧消费习惯，这些问题似乎更是迫在眉睫。但，越剧的改革，毕竟让这个走过了百年的美丽剧种又跃然而青春起来，江南轻灵缠绵的细语，才子佳人的不朽传奇，在以"戏"说"史"的主轴中将延续着自己妩媚的轨迹。

    浅吟低唱觅知音

    源始于民间、雅俗共赏的越剧在江浙等地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近年来，人们欣喜地看到，"爱越迷"尤其是青年爱越人的群体正在壮大。杭州西子湖畔、绍兴府山之麓，经常可见可闻越剧票友的唱腔婉转、身段到位，全情投入，怡然陶醉。曾经举办的江浙沪经典越剧展演，在绍兴演出25天，上演30台经典大戏，场场爆满，而且八成以上是市场购票。在浙江许多大专院校，先后成立了越剧社团、大学生"越剧戏迷会"，经常性地组织与越剧名家的见面会、大学生越剧交流会等，为大学生提供越剧唱腔培训、越剧艺术鉴赏的机会，还举办了高校越剧专场晚会等演出。将戏迷群体的培育，作为繁荣越剧艺术重要一环，已成为一种共识。

    "越剧在历经百年风雨后，应摆脱原来的'田歌'状态，走上'剧院艺术'的道路。"百年越剧庆典时，茅威涛说道，在电视媒体高度发达的今天，如果还停留在最初的"田歌"状态，一味迎合"嗑瓜子、看热闹的观众"，越剧将走向衰亡。

    茅威涛认为，越剧要光大，首先必须认清发展道路。"越剧之所以能在上世纪中期走向全国，变成中国第二大剧种。一条经验就是，走向都市、走向先进文化。"剧作家翁思再也表示。他们认为，越剧虽然最初源自乡间，但只有经历了大城市的舞台才登上了大雅之堂。

    越剧，作为一种口传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弘扬必须从两方面进行。一方面，通过专业演员、民间票友的演出来传承老戏，创作新剧，是越剧不断保持活力的关键。但同时，对于越剧资料的整理、研究也不容忽视。没有对历史的研究，发展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不能长久；没有对舞台经验的总结，也无法从实践上升到理论层次，转而进一步推动实践。所以，只有舞台演出演唱与案头研究结合起来，才是全面的越剧传承和发展。

    越剧最后的走向应该是多元的，未来的越剧当既能表现"阳春白雪"，又能体现"下里巴人"。无论城市还是农村，越剧都在草根环境中生存发展，是一种地道的市民文化。正是因为这样的普及，越剧获得了百年复兴的广泛社会基础。文◇史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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