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的民间花灯品类样式极其丰富，风格各异。总体上说来，灯彩形式的一个共同点即多以竹、木等材料扎成一个框架，然后在其表面糊上纸、纱或其它材料，再在纸上绘画等。但有一个地方的花灯别具一格，与中国传统花灯有各种骨架支撑不同，那就是浙江仙居县的针刺无骨花灯。针刺无骨花灯是仙居一绝，且不说2006年它被邮政部印上邮票发行，且不说它在中国民间艺术作品博览会、第四届国际艺术博览会上获得金奖，只要看上一眼，没人不为它的精巧绝伦而惊艳，生发"此物只应天上有"的感叹。

    仙居县地处浙江东南，是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仙居峰峦叠翠，溪涧纵横，风光旖旎，历史悠久，千百年来，仙居的传统文化特别是民间文化艺术不断发展，不断丰富，形成了浓郁的地方特色，其原生态民歌及花灯等民间文化艺术名扬海内外。针刺无骨花灯为世间所少见，是一种纯粹的工艺灯，它的特点就是灯品通身不用任何材料作骨架，而是制作者依据心中的造型，进行算计分割，再据以裁好数千百计的不同形状的小纸片，按设计要求沿边粘帖，合拢而成一个花灯造型。灯的表面装饰图案也是与众不同，都是人工用绣花针刺上去的。内部燃灯时，灯光从这些针孔泻出来，呈现晶亮精美的图案。

    仙居针刺无骨花灯发源地在仙居县皤滩，后延及横溪、白塔、田市、下各、朱溪等乡镇，灯面图案由刀凿针刺成孔、灯身无骨的独特工艺给仙居县带来了无数的荣誉，2000年，仙居县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国内民间艺术专家、权威人士纷纷盛赞仙居无骨花灯为"国家瑰宝"、"中华第一灯"。

    唐灯艳丽旺旧时

    仙居针刺无骨花灯起源于唐朝，旧时以其造型别致、制作精美、古朴典雅、工艺独特而享誉于世，台州民间自古就流传着"临海的城，仙居的灯，黄岩乱弹呀呀声"的民谣。传说唐开元年间有个秀才为救母，夜行赶路回家，夜行深山而迷路，山中仙女感其孝心便送灯引路，故称"神灯"。秀才返家后，依样画葫芦进行精工制作。制成后悬挂在自家门口，人见人爱、赞不绝口。"神灯"在秀才家落户后，仙女追随而至，变作村姑与秀才结为夫妇，夜夜陪秀才诵读诗文，大考之年，秀才得中状元。后来人们就把这盏无骨花灯称作"状元灯"，又称"唐灯"。

    据当地宗谱记载，明朝万历年间，仙居皤滩古镇已有盛大的闹花灯活动。家家挂上"状元灯"，表示书香门弟，预祝状元及第。现在皤滩古街的"大明堂"、"大学士府"的梁柱马腿上就雕有这种"无骨花灯"。

    仙居皤滩的针刺无骨花灯曾引起唐太宗李世民关注，下诏地方官每年需进贡十对。此举后来历朝均仿效，宋、元、明、清(至同治止)都承此习。据镇内的一位老人回忆，皤滩的针刺无骨花灯作为进献皇帝的贡品有许多讲究，其中一种叫"珠蓝灯"的花灯，灯周花纹是用绣花针刺成，制作这种贡灯费工耗时，每盏灯当时工钱要一担米。民国初年，有一对针刺无骨花灯在杭州展出，外宾看后赞不绝口，称它为"神奇的无骨花灯"。由于诸多的历史原因，到了上世纪30年代，针刺无骨花灯技艺便失传了，人们再也难见它的芳影。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历次政治运动的冲击，当时民间艺术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和支持，尤其是十年"文革"，民间艺术更是被作为封建文化扫荡无遗。改革开放送来了民间艺术枯木逢春的东风，各级党委、政府开始重视民间艺术的发掘与整理。1981年，仙居县在下各镇率先举办了元宵灯会，开了我县改革开放时期花灯活动的先河，1983年，重点组织了对无骨花灯的抢救、挖掘，使这一失传50多年的艺术奇葩重放异彩。培训民间艺术传人的工作也有了进展，仙居县有5个乡镇设立了花灯制作活动室。仙居县委、县政府历年来为无骨花灯的保护传承拨付了几十万元经费，上级文化部门也给予不少专项经费扶持，终于使濒临失传的仙居无骨花灯得到了抢救，有识之士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弘扬民间文化艺术的意识正在逐步提高。

    挖掘整理重现世

    说起仙居的针刺无骨花灯，肯定要说一个人，那就是首届"中国十佳民间艺人"李湘满。李湘满1946年生于浙江省仙居县皤滩的一个中医世家，早年毕业于浙江医学院，曾当过一段时间医生，后在乡文化站任文化员。1983年，他在皤滩办元宵灯会，当时观看灯会的一位80多岁的老人说："当今的灯会热闹是热闹，可惜灯没有一盏比当年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湘满马上接口问道："当年的花灯是如何好？"这们名叫冯立标的老人说："古花灯不用竹片扎架，全部用纸糊贴起来，图案全部用绣花针刺成，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元宵灯会的当天夜里，李湘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如何再现当年的花灯，老是萦绕在他的脑际。从那天起李湘满暗下决心，要破解针刺无骨花灯的制作奥秘，抢救这失传的民间艺术，此后李湘满便踏上了20多年的漫漫制灯历程。

    作为抡救工作的第一步，李湘满开始访问知情的老人，凭借着老人们零星残缺的回忆，经过数月的艰难制作，失传的唐灯终于重新问世。虽然第一盏花灯不甚精致，但让李湘满初步掌握了唐灯的工艺。他还利用业余时间，在仙居各地遍访制灯能人，请做灯的师傅言传身教，或派人外出求师学艺……从1984年起至1996年，李湘满利用自己美术功底，不断挖掘花灯制作技艺，共开发10大类27个品种，基本还原了针刺无骨花灯的面貌。皤滩的花灯历经数十年沉沦，终于重现于世，辉耀它昔日的奇光异彩。

    仙居针刺无骨花灯单灯主要有花兰灯、荔枝灯、龙凤八卦灯、绣球灯、宝石灯、珠兰灯等几大类。每个品种都有它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它的制作和造型艺术都和古代的人们生活息息相关。花灯之典雅在于其多变的式样。有珠蓝灯，古时是贡品，灯的花纹，是用一种叫"水上浮"的绣花针刺成的，当时制作这种灯的工钱是每盏一担米；小珠灯，又叫"状元灯"，像状元头上的宝珠，光彩夺目，是最复杂的一种灯，一般的灯由10多块纸片组成，它由60多块纸片组成；圆球灯，象征团团圆圆，制作难度在于圆球要滚圆滚圆，每逢重阳节、春节等重大节日挂起来更是吉祥；变色灯，采用"变色"技术制作的灯，一般的灯用3层纸，它用4层纸3层胶的技法，挂上几十年后，外表虽然褪色，但一点亮后，里面几层纸的颜色就显露出来，魔术般迷人；此外还有龙凤八卦灯、菊花灯、绣球灯、花篮灯、荔枝灯、宝石灯等数十种。

    仙居针刺无骨花灯除单灯被专家誉为"中华一绝"外，它的组灯更加富丽堂皇，奇妙绝伦。1998年元宵，皤滩乡文化站将失传五十多年的组合花灯进行了展出，群众无不欢声喝采。

    "针刺无骨花灯"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要经过绘图、粘贴、烫纸、剪样、装订、凿花、拷背、刺绣、竖灯、装饰等十道主要工序。难处在于整盏花灯没有一根骨架，全灯由十几片至五十八片用绣花针刺成各种花纹图案的纸片粘贴而成。一点上灯，各种花纹图案的纸片便被映照得流光溢彩，玲珑剔透。从万千绣花针孔中透出来的光亮，熠熠生辉，无比柔媚，令人玩味无穷。

    "针刺无骨花灯"的针法极其讲究，可分为直线针刺发、狐仙针刺法、背景针刺发和意念针刺发四种，其中以意念针刺发为最高艺术境界，即艺人一边闭目冥想，一边用针，各种图画随思而动，随针而出。针刺无骨花灯的的针工及其精细，每盏灯需要刺出上万个平滑不走样的针孔，每平方厘米可达到50孔以上。其中著名的荔枝灯制作，目前是由直线针刺法、弧线针刺法，背景针刺法三中针法三中法结合而成。夜间观荔枝灯，灯体玲珑剔透。各式花纹图案透过针孔栩栩生辉，浙师大美术学院民间艺术考察团到仙居考察后，曾形象地评价说："观灯，就像回到繁华的唐朝。灯光从针刺的小孔透出来，说不出的柔美，那是东方最传统的感觉。"

    推陈出新育生机

    仙居无骨花灯是在乡村民众中创作产生并世代流传的，中国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生产方式提供了其农耕之余的时间条件、几乎没有工商创业机会而安于现状的满足心态、以及由这种条件和心态而产生的审美需求及价值取向等等，都是促使类似仙居无骨花灯的民间传统工艺传承和发展的经济文化原因。当然，较为安定的时代社会背景也是不可或缺的。仙居无骨花灯在清末及民国年间，逐渐走向衰落，与该时期的连绵战乱有着直接关系。

    历史上，仙居县花灯活动中曾有着民间自发形成的艺术组织--"灯会"，"灯会"由同宗同姓人联合组成，约定每年轮流做灯，无劳力的还须雇工代替。在一些较大的宗族村落中，族中还留有公田，专供每年灯会活动耗费之用，这些都是无骨花灯在仙居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的理由。

    但仙居无骨花灯有自身的局限性，不尽符合现代生活的实用要求，于是在社会的发展进程中逐渐消亡。仙居无骨花灯的材料仅选用纸张，通身无一根骨架，在惊叹其工艺奇特之余，又为她的材质易潮、易褪，造型易变，携带困难而苦恼。许多来仙居旅游的客人欲购买收藏但往往因此而割爱。同时仙居无骨花灯未能解决其观赏方式及实用价值问题，仙居无骨花灯作为纯粹的民间艺术确实美仑美奂，但她纯古典民俗的造型并悬挂于房檐屋顶的观赏方式难以为现代人广泛接受。现代装璜的家居装饰难以兼容并蓄，庭院露天装饰又无法经受风吹雨打，其实用性因此大打折扣。

    所以，仙居无骨花灯面临的窘境，不仅有其时代变迁及人们价值取向的因素，还有其自身材质构成艺术品质局限性的因素。欲走出困境，需要从这二方面寻求改进之路。

    有着诸多辉煌的仙居无骨花灯，虽然得到了仙居县委、县政府和上级文化部门的大力扶持，但其保护传承仍然步履维艰，发展现状令人堪忧：据2006年5月调查统计，能制作无骨花灯的民间艺人仅存53人，60岁以上的39人，占71%，其中70岁以上的21人，占40%。获中国十佳艺人称号的皤滩乡文化站站长李湘满曾于二十世纪80年代精心培养了12名年轻的无骨花灯制作传人，但迫于生计，这些人绝大部分外出打工，放弃了花灯制作。

    但是仙居无骨花灯是深深根植于仙居民间习俗文化的土壤之中的，灯会、庙会等民间习俗文化的兴衰在很大程度上左右着仙居无骨花灯的命运。在现代经济和现代文明的巨变中，这种民间习俗文化尽管受到一定挑战，但现代人对真、善、美的追求，对返璞归真的向往，都将是民间习俗文化继续生存发展的理由与条件。尤其当这种具有民族民俗特色的文化与旅游资源、旅游经济结合的时候，往往为当地旅游经济注入强大的生命力。因此，应该有意识地培养、扶持这种民间习俗文化。仙居旅游资源丰富，发展态势强劲，但其文化品位的欠缺却无疑是一大遗憾。如能将仙居无骨花灯及闹花灯等民间习俗活动融入仙居旅游，则不仅能让仙居无骨花灯在区域内得以兴盛，也能使仙居旅游如虎添翼。文/徐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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