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影片《天下无贼》的上映和电视剧《暗算》、《士兵突击》的热播,名不见经传的演员王宝强逐渐走近观众,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明星。一个演员由不为人知,到通过作品为人所熟知,原本是常见的成名故事,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这样的故事发生在宝强身上,便有了一番与众不同的意味。
论出身,宝强是个普通农民的儿子,从小没有受过什么艺术熏陶。与许多怀揣艺术梦想、到处高价投师学艺的幸运儿相比,他只能刚满8岁就只身投奔少林寺,开始艰苦的寻梦之旅。6年的苦练,非但没有成全他的电影梦,反而遭来乡亲们的冷嘲热讽。论学历,他别说进入电影学院、戏剧学院,就连县文化馆的培训班也与他无缘。论形象,他既没浓眉,也无大眼,个子还小,从里到外透着土气,真可谓其貌不扬、资质平平。一句话,从哪点儿看,他都不像当演员的料;谁能成明星,他也不可能成明星。然而就是这个最不起眼的人,成了2007年度中国最耀眼的明星;就是这件最不可能的事,成了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活生生的现实。
这是为什么?王宝强凭什么成功?他成功的背后究竟蕴含了怎样的玄机?
我想,宝强的成功首先得益于他从小胸怀理想、矢志不渝。在王宝强身上,本能地具有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从不信邪的高贵品质。从立志当电影演员那天起,他就不屈从命运的摆布,不屈服世俗的贬损,勇敢地为自己的理想艰苦奋斗。纵然有再多的失败、再沉重的打击,他也不灰心、不退缩,挺直腰杆儿做人、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从艺。正是这种最朴素的信念和虽九死而不悔的执着,成就了他的明星梦。
他的成功,是艺术创作的成功。宝强扮演的形象,无论是《天下无贼》中的傻根儿,还是《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都是典型的“一根筋”、“二百五”。朴实、善良、正直,是这些形象的共性;坚韧、执拗、认真,是这些形象的特点;好人、好运、好报,是这些形象的共同结局。傻根儿不相信天下有贼,不相信有人会伤害他,因为“连狼都没有伤害过他,人怎么会伤害他”。他就是怀着这种近乎痴傻的想法、带着本真的善良去看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上心怀各种不那么善良想法的我们感到惭愧。这种羞愧难当的艺术体验启发了我们的道德良知,完成了“傻根其实不傻,是我们太精明”的价值判断。在傻根儿这面特殊的镜子里,我们照见了自己自以为聪明、其实非常可悲、可笑的尊容,照见了当下人性中普遍缺乏的某种东西。而在士兵许三多身上,蕴含更多值得玩味的素质。他对艺术近乎不可理喻的追求,包含在他所有的行动中;他对屈辱近乎逆来顺受的隐忍,常常让我们有一种莫名的心痛;而他对的命运的恩惠与打击,始终保持一种同样的平静和从容。在他并不高大的身躯里面,似乎永远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当别人准备退缩的时候,他依然能够坚持;当别人就要绝望的时候,他还是那么乐观。有时你甚至无法判断到底是我们更愚钝,还是他更聪明。
毫无疑问,宝强的成功,既是他本人人生奋斗的成功,也是艺术创作的成功。但不可忽略的一点是,他的成功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缺陷所造成的成功——
当今的时代,有些人喜爱成功,但不愿为成功付出长期艰苦的努力;有些人喜爱财富,但不肯为积累财富付出日久天长的劳动。在傻根儿和许三多身上,我们清楚地看到了我们自身所缺少的东西,我们为此感到羞愧,并在这种能够净化灵魂的感觉中反思自己的过往,提升自己的境界,从而对宝强所扮演的艺术形象以及他本人表达由衷的敬意。
这,或许正是宝强之所以能够成为明星的群众心理基础吧。
需要多说一句的是:宝强成功的故事不啻是中国版的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是具有中国意味的“美国梦寻”。在宝强的身上,寄托了太多平民的理想,折射了太多超现实的愿望。宝强已经成为一个符号、一种象征,在他身上,人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己的某种现实可能性。于是,对艰苦的生活多了一份坚持,对未来的日子多了一份憧憬,对自身的价值多了一份认定。这当然是艺术创作的胜利,也是平凡人生创造奇迹的胜利。因为有了这份胜利,我们在春寒料峭时分仍然感到温暖,在看不到希望的地方,依然感到一种坚实的力量在内心深处悄然萌生。朱铁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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