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在浙江经济转型升级的一片倡导声中，关于浙江经济发展的未来空间众说纷纭。当前，正是浙江省全面建设惠及全省人民的小康社会的攻坚阶段。特别是今后5年，浙江人均生产总值将由5000美元向8000美元乃至1万美元迈进。这个阶段，也是全面提升工业化、信息化、城市化、市场化、国际化水平的重要时期。在此蓝图下探讨经济的转型升级，似乎具有更强的现实意义。近日，本刊记者就此话题约访了浙江工商大学副校长、区域经济研究专家张仁寿教授。

    记者：中国社科院日前发布的《中国省域竞争力蓝皮书(2006-2007)》，在对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资料分析基础上得出全国省域经济综合竞争力排名，浙江位居第五。您认为，近年来浙江经济的上升势头有否减弱？在全国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张仁寿： 30年来，浙江省在自然资源严重不足的条件下，依靠改革开放和不断创新，年均经济增长率高达13％，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3.3个百分点。由于浙江经济发展速度远快于全国平均水平，主要经济指标在全国的排序也不断前移：生产总值由第12位升至第4位，仅次于广东、江苏、山东；人均GDP由第16位升至第4位，仅次于上海、北京、天津等直辖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由第11位升至第4位；财政总收入由第14位升至第5位；对外贸易总额由第13位升至第5位。总之，经过30年的改革开放，浙江已从原来一个中等经济规模的省份，发展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经济大省"，现在正在向"经济强省"的目标迈进。近年来浙江经济发展势头不仅没有减弱，保持着高速增长，而且在技术进步、工业结构调整等方面也取得了新进展。根据《中国省域竞争力蓝皮书》，浙江省域经济综合竞争力排名位居第5位，这与浙江主要经济指标在全国所处位置基本上是相吻合的。

    当然，浙江经济竞争力还是有值得我们担心的地方，特别是科技创新能力较弱。我看到过一份材料，浙江的科技竞争力排名位居全国第7，还低于省域经济综合竞争力的排位。浙江的研发经费投入占GDP的比重长期来都低于全国平均水平。2005年，全省研发经费投入144亿元，占全省GDP的比例为1.08%，低于全国1.34%的平均水平。虽然这两年这一指标有所上升，接近1.5％，但与上海、江苏等发达省份比存在较大差距。全省高级技术职称人员占人才总量的3.9％，低于5.6％的全国平均水平。根据科技部的评价，2004年，浙江高新技术产业化指数为27.46％，而全国平均为43.38%，列全国第13位；2005年，浙江高技术产业总产值和出口交货值列全国第7位。同时，浙江工业结构"低、小、散"，即产业层次低、企业规模小、空间布局散的局面也没有得到根本改观。

    记者：对于浙江经济未来的增长态势，您认为是否值得乐观？如何看待浙江经济未来的发展态势？

    张仁寿：浙江是一个能源、资源都十分短缺的省份。当前的国内外经济发展形势变化真是扑朔迷离，能源、资源、原材料价格上涨，粮食价格上涨，人民币升值等等。在能源、资源、原材料大幅上涨和人民币大幅升值的双重背景下，浙江省不少企业在出口方面感觉到了明显的压力，出口经济效益出现下降的态势。而浙江经济发展又是外向度较高的省份，外贸依存度达到70％左右，外贸出口受到冲击，势必影响整个GDP的增长动力和速度。可以预见，今后几年浙江经济很难保持往年那样的高速增长。就是说，国内外经济形势的新变化对浙江经济增速肯定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消极影响。但是，由于经济增速回落在全国是一个普遍性现象，浙江经济增速下降并不会改变浙江在全国的经济排位。

    能源、原材料价格上涨和人民币升值虽然抑制了浙江产品出口，但同时也是一次促进浙江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契机。在开放型经济发展初期，鼓励出口可以增加外汇收入。但现在中国不是外汇储备不足而是太多。浙江省现在是一年外贸顺差六七百亿美元，如2006年浙江省外贸顺差达到626.5亿美元，如果按现在的1美元大致相当于7元人民币计算，就是4385亿元人民币。这也意味着大量的廉价土地、资源、原材料、劳动力通过商品形式出口至国外了，同时又把污染留给自己。如果不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主要依靠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的产品出口，那么出口越多，就意味着浙江面临的资源压力和环境压力都会越来越大。在当前的新形势下，一方面应大力调整出口结构，提高出口产品的附加值，另一方面应积极鼓励企业进口先进机器设备、购买国外专利，促进技术的升级换代和产业结构的优化。对于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来说，多进口先进机器设备、购买国外专利，是促进技术进步、提高劳动生产率的一个重要途径，也是发挥后发优势的重要表现。

    从国际经验来看，大国和小国的经济发展动力和路径是不一样的。大国主要是依靠国内消费需求而非依靠出口来拉动经济增长的。观察一下中国近几年来的主要经济指标增长率排列很值得我们深思。最高的是投资率，45%左右；其次是储蓄率，近40%；然后是进出口增长率，保持在30％左右；再是财政收入增长，20％以上；接着是GDP的增长率，10％以上；增长最慢的是城乡居民收入，一般是10％左右，其中农村居民收入增长又低于城镇居民。透过这些经济指标，不难发现，中国经济增长主要是靠投资和出口拉动。十七大报告指出，要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坚持扩大国内需求特别是消费需求，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投资、出口拉动转向依靠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转变。从长远来看，必须提高城乡居民消费比重特别是广大农村居民消费能力，让国内消费需求成为经济增长的最重要的动力。不然，要保持中国经济较高增速是不可能的。同样的道理，在浙江经济保持30年高增长之后，也必须转向依靠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才能保持经济增长比较高的速度。

    记者：有人曾总结，浙江经济是"轻、小、民、加"的经济模式，即以轻工业、小企业、民营经济和加工经济为主。在新时期新阶段，浙江的产业结构已不具竞争优势，发展后劲不足日益凸现。您是否认同这一观点？如何增强浙江产业的竞争优势？

    张仁寿：对此不能一概而论，应该说浙江经济结构特点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变化。大致说来，在1978年-1990年期间，浙江工业结构的特点是"轻、小、集、加"，即以轻工业、小企业、集体所有制和加工业为主。在浙江工业化发展初期，面对当时国有投资少、重工业基础差、消费品市场短缺的实际，充分依靠民间力量和市场力量，选择以轻工业为主的小商品生产，既符合工业化发展阶段的客观要求，也符合当时的积累水平、技术条件、管理能力和国内市场需求状况。

    到了上世纪90年代，随着改革的深入，个体私营经济的蓬勃发展，区域特色产业的不断壮大，浙江工业结构从原来的"轻、小、集、加"逐渐演变成为"轻、小、民、加、特"，即以轻工业、小企业、民营经济和加工业为主，再加上区域特色经济。这"五大特点"，有着特定的经济发展条件和制度背景，具有密不可分的内在联系。其中，"以轻工业为主"具有决定性意义。因为是以轻工业为主，可以是小企业、小资本，可以大规模发展民营经济；而轻工业本身大部分就是加工业。同时，由于是小企业、小资本，单个企业单势力薄，必须形成块状区域特色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