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搞体制改革

    体制改革，似乎是上世纪国有企业的共同话题。一些国有企业在改制后不复存在，一些则成为民营企业，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张剑星和他所在的虎山集团也同样经历过改制的阵痛，难能可贵的是，他顺应形势进行了一次先发而主动的国企改制，企业也因此更富生机。对于改革过程中的种种插曲，张剑星用了“惊心动魄”一词。

    “除了火葬场没有，企业从哺乳室到灵堂，什么都有，我觉得这不像是在搞一个企业，必须改革。”张剑星下定了改革的决心，然而对于一个40多年历史的国有企业而言，要转换经营机制，改变企业员工“吃大锅饭”的陈旧观念，其间的阻力可想而知。

    由于对改制的不理解，不少职工对此作出了激烈的反应，上访、闹事……让张剑星的改革变得举步维艰。“那几个月，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意外状况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甚至于还有职工拿着刀子来跟我拼命。”

    在一次职工大会上，张剑星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打动了全厂职工。他说，“企业不改，将不再得到国家的支持，我也保不住企业。”张剑星深知，职工害怕的并非改制本身，而是伴随改制而来的失业。“无情改革有情操作”是张剑星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为了稳定“民心”，张剑星在职工大会上明确提出了改制的原则：绝不将任何一个不愿意离开企业的员工推向社会。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动员，改制方案最终经职工投票，以97.6％的高票通过，这也成了张剑星最值得称耀的事，比起职位，职工的信任才显得弥足珍贵。改制过后，原来的国有股全部退出，在职工参股基础上，“江山水泥厂”被“虎山集团”取而代之，按照上级政策规定和自愿入股原则，张剑星和其他93名干部职工成为股东，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民营企业家。

    满足感并非来自财富

    大刀阔斧的体制改革，让张剑星从国有企业领导变成了民营企业老总，这似乎是一次华丽转身。不过，除了企业的经营管理模式发生了变化，在张剑星身上，抹不去的还是国有企业的痕迹，在这个昔日的国企中，职工的归属感仍原封未动。

    2001年改制至今，张剑星掌握着虎山集团的控股权，几年之间，却没有安排自己的任何一个亲友进入公司担任要职，国有企业时代的原有厂级领导也没有一个离职，企业仍然保留着原有的民主和人情味。在浙江民营企业家族制盛行的大环境下，虎山集团的唯才是举才显得难能可贵。采访中，张剑星多次强调，多年以来在虎山集团推行的体制改革，真真切切是为了让企业有更好的发展，而并非只图一己私利。原本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冠冕堂皇，但与之谈及个人满足感的话题，才真正理解，那的确一种真实的心态。

    曾有不少张剑星的亲戚朋友想要进入虎山集团，找他说情，却遭到了拒绝，对于他们的不理解，张剑星有自己的看法，“只有保持公正，我才能做更大的事业，也才能更好地帮助亲戚朋友，如果因为不公正而引起员工的不满，失了民心，我又拿什么来帮助他们呢？”

    几十年的经历起伏，让张剑星形成了一种与众不同的人生观。他认同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即自我实现是人生的最高需求层次。对于权利，他是这样解释的：“对我而言，权利只是一种符号层面的变化，它给我的企业带来了好处，将民营企业的优势带进了原本不够灵活的国企机制，但是对我个人来说，其实还是更愿意把自己视作国企老总、党委书记，不管是对于员工和社会，我都承担着一种社会责任。”

    在张剑星的企业经营观中，一种“大同”理念不时呈现。“国有企业有非常好的企业文化，富有人情味，但是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效率，经过改革体制，引入民营形式，我们既克服了国企的软肋，同时也保留了国企的文化，让员工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对于财富，张剑星有一个有趣的比喻，他说，虽然成了民营企业家，但并没有把享受财富作为终级目标，国企老总变成民企老总，让其进入更佳的舞台，更高的效率，获得最优的发展。

    张剑星言语之中透露出的对于财富的淡然，让我生疑，所谓“君子爱财”，有谁不追逐财富呢？对此，他这样解释，“我并非不追求财富，对我来说，那其实是一种无心插柳的状态。一天到晚想拥有财富，拼命追求，财富反而会离你而去。”

    “有备而来”的人大代表

    约访张剑星，是因为听闻他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的出色表现。今年3月召开的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对于张剑星来说或许是永生难忘的。在浙江的112名候选人中，共有12位民企代表当选为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张剑星就是其中之一，在635张票数中，他获得了447票，成为12位企业代表中高票获得者。

    对于当选全国人大代表的消息，张剑星的第一反应是意外，但那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当了人大代表，我深切感受到，有作为才有地位。特别是作为企业老总，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在本行业站稳脚跟，走在最前列，才能代表行业、代表地方、代表人民表达意志，发挥自己的社会作用。”或许正是张剑星过往的努力，让他顺理成章地担当了一个出色的人大代表。

    说张剑星身为人大代表表现出色，可从他在本届人大会议上的直言不讳看出来。两度亮相央视新闻联播和新闻频道，并不是每个人大代表都能获得的殊荣。人大会议期间，在一次关于国家机构改革的讨论结束后，代表们相继走出会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中央电视台记者张泉灵拦住了张剑星，展开发问，几个“打破砂锅”的问题让张剑星有些紧张，最终他深刻而又直白的表述，出色地回答了记者的发问，采访过程被完整播出。

    现在回忆起来，张剑星坦言，虽然一开始觉得紧张，但其实平时对于这些问题也都有过深刻的考虑，只要“肚里有货”，一切都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种语气，着实一个有备而来的人大代表。“任何机会都需要平时的累积和准备、思考，不曾准备，机会来了也会失去。” 本刊记者/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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