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个免费进修名额，两个是剧团团长妻子，一个是团长女儿，还有两个是因团长妻子或女儿无法前来而替代的。27日，记者从我市第三届婺剧青年演员研修班上了解到这一消息。

    大约在20多天前，我市30多家民营婺剧团团长接到通知———市政府将培训民营婺剧团的小生，聘请名师，免收学费，包吃包住。对于这个一年一遇的良机，很多草根演员都想争取，但最终能如愿的，相当一部分是剧团团长的家属。    

    培训民营婺剧团演员是为了更好地传承婺剧文化

    政府出资，免费培训民营婺剧团的演员，在我市始于2007年。

    楼存记，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艺术处处长，一开始就参与了这项工作。

    他说，政府出资培训民营婺剧团演员，是响应国家的号召，也是我市的客观需要。

    “这几年，国家对民营文艺表演团体越来越重视，已经把它们看做我国社会主义文化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对金华来说，最主要的民营文艺表演团体，就是散布在各个县市的民营婺剧团。”

    “民营婺剧团在传承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婺剧方面，发挥了重要力量。目前，我市只有5个专业的婺剧团，就算它们每年演500场戏，也只有2500场，而我市的民营婺剧团有30多个，就算它们一年只演三四百场，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场。”

    然而，担当着传承婺剧重任的民营婺剧团，一直难以摆脱演员水准不高的难题。“它们的演员多是军分区文工团、歌舞团、专业婺剧团挑选剩下来的，有的只是简单地向婺剧爱好者学习一下就登台表演了。不对他们进行培训，说不过去。”

    2007年，我市开始举办婺剧青年演员研修班，地点定在金华艺术学校。此后每年，都有一部分民营婺剧团的演员来进修。当时，可能没多少人会料到，这样的好事会沦为民营剧团团长家属的“专利”。     

    “如果妻子能去，我不会让别人去”

    其实，早在2007年，一些明眼人就发现，来参加培训的民营婺剧团演员，有相当一部分是团长的妻子或女儿。今年，也不例外。

    徐建英，兰溪鼎亮婺剧团团长的妻子；陈苏仙，武义东方剧团团长的妻子；郎巧莉，永康远龙婺剧团团长的女儿。

    此外，还有两个剧团原本也想派家属来，无奈家属来不了，只好推荐了普通演员。市青年婺剧团团长倪秋花，原本想让女儿前来，但她已经参加过前两届培训，不能再参加了，更何况本届培训专门针对小生，而她是花旦，不对口。永康小敏婺剧团团长，原本想让妻子前来，而他妻子也参加过一次培训，而且也是花旦。

    采访中，倪秋花急切地问记者：“我女儿还能不能再来啊？”小敏婺剧团团长也直言不讳：“如果我妻子能来，我不会让别人来的。”     

    “普通演员去培训，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团长要让家属享受甚至独占培训机会？

    这些团长们给出的答案如出一辙：“演员们流动性大，我把培训名额给了他/她，他（她）也不一定感谢我，回来还要我加工资，不加就跳槽。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培养自己的妻子或女儿。”

    永康小敏婺剧团团长，去年推荐一名普通演员去培训，今年，有个剧团出高价来挖，那名演员就离开了，“我这不是给人做嫁衣吗？”团长反问连连。

    兰溪鼎亮婺剧团团长邵旭亮，饱尝演员跳槽的苦，“有的半夜卷起铺盖就逃了”。

    20多天前，他接到免费培训小生的通知后，第一个想到了妻子：“小生工资高，你去学起来，万一团里的小生被挖走了，你也算是个后备军。”以前一直演花旦的妻子不想去，邵旭亮亲自把她送到了培训地点，还不停地安慰她：“不想学，你在边上看着也好。”

    永康婺剧团团长桑春暖，今年接到免费培训的通知后，没有告诉团里的演员，一直隐瞒着这个消息。2007年，他的女儿参加过第一届免费培训，今年的培训针对小生，演花旦的女儿去不了，“我女儿去不了，我就不对别人讲。我知道，肯定有演员想去，但我不会再当傻瓜了。”在1995年到2000年之间，桑春暖请老师来给演员培训，有些演员没有一点婺剧基础，有些演员条件不够，他不想收，他们哭着求着让桑春暖收，可是学会了之后，一个个都跳槽了。“花钱培养了十几个，如今留在身边的只有一两个。”

    ……

    接受记者采访时，个个民营婺剧团团长叫苦不迭，声称让家属独享免费培训名额，实属无奈。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艺术处处长楼存记也向记者证实，演员流动性大、剧团经常更换班底，导致团长不敢也不愿培训普通演员。市婺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周国良说，民营婺剧团演员不稳定，使得团长只愿供养演员，不愿培养演员。    

    “想来培训的普通演员，曾经苦苦哀求”

    与团长家属相比，普通演员参加免费培训，机会就少得多。为了争取机会，有的演员主动向团长要求，有的跑到有关部门苦苦哀求，有的甚至使出了威胁手段。

    楼增光，青年婺剧团的演员，18岁开始跟亲戚学武小生，几乎没有接受过婺剧的理论知识，也没有进学堂聆听过国家级导演的课。2007年，当他知道政府要免费培训民营剧团的演员时，第一时间就去问他当时的团长有没有派演员去，团长说没有，理由是“培训没花头”。楼增光不死心，特地跑到金华艺校去询问，结果名额已经满了。2008年，楼增光又想来参加培训，但团长说“烦死了，还要排戏呢”。今年，青年婺剧团团长想让女儿第三次参加培训，未能如愿，想想机会难得，就把望穿秋水的楼增光推荐来了。

    唐洁，金东区一民营婺剧团的演员。去年，她就想来参加培训，但因为报名有点迟，名额已经满了。为了能去培训，唐洁曾跑到主管部门苦苦哀求。今年，她老早就向团长打招呼，表示希望去参加培训，代价是不涨工资、缺什么角色就去顶什么角色。然而机会临近时，团长说要派另一个演员去培训，唐洁一听就火了，在网上写下“我要退合同跳槽”的泄愤话。不知是不是这些威胁性的语言起了作用，最终，她成行了。    

    “包揽培训良机，只是民营剧团生存困境的冰山一角”

    普通演员想去培训，困难重重；团长家属不想去培训，团长亲自“押”着去。这样的反差，不能不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事实上，对于这种现象，无论是主管部门，还是培训老师，都心知肚明，国家一级导演、金华艺校的老师吴子良说，民营剧团普遍爱让家属来享受免费培训的现象，已经不是新闻了，“这和民营剧团的生存状态有关，甚至可以说，这个矛盾，只是民营剧团生存困境的冰山一角。”

    有业内人士指出，民营剧团不像专业剧团一样有编制、人事关系，而且生命力不稳定，经营状况主要依团长的个人能力和魅力而定。这样，演员就没有安全感、归属感，对他们最能产生吸引力的，往往是高价的工资。另一方面，民营剧团里优秀演员偏少，剧团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别的剧团挖名角，而能挖来的，只能也是民营剧团的演员。这样，在民营剧团，就出现了没有一个剧团不挖人、没有一个剧团不被挖的怪象。时间一长，演员的水平不见得增长，工资却越炒越高，个个团长都喊压力大、没钱赚，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倚重家属，让家属包揽稀有的培训机会，“家属学好了，省钱，也省心。”一民营剧团的团长说。    

    明年，培训消息会在网上公布

    对于民营剧团的生存状况，我市有关部门也有所了解。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艺术处处长楼存记说，近些年，政府部门已经出台不少政策来扶持民营剧团，比如采购下乡戏、让演员评职称等，但要彻底解决民营剧团的生存困境，非一朝一夕之事。

    楼存记透露，如果市里的财政允许，以后每年会继续培训民营剧团的演员，不过明年会尽早地把这一消息公布在相关网站上，以让更多的普通演员接受培训。（文/赵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