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面推进现代化建设的进程中，古老的婺剧能不能现代化？浙江婺剧团新编剧目《昆仑女》的创作排演，是婺剧走向现代的一次尝试。《昆仑女》问世后，继去年在省第八届戏剧节上捧回了大大小小23项奖以后，今年参加第六届中国艺术节及赴上海公演，均是好评如潮，并又拿到了来之不易的优秀剧目奖。这是专家对《昆仑女》改革成果的肯定。然而成功的喜悦并没有抹去改革者的某些困惑。 《昆》剧编创伊始，为让婺剧全方位地推陈出新，特邀请国内编、导、舞美、服装设计等各路精英加盟。音乐，作为一个剧种的灵魂，是改革成败的关键。为此，特地邀请了70年代出道于婺剧、现为上海音乐学院教师、青年作曲家徐坚强任作曲。应该说他是参与改革的最佳人选。他一方面大胆打破传统各声腔“分治分立”的格局，将乱弹、高腔等声腔曲牌，按剧情、人物的需要灵活交叉交融。其次将西洋作曲的配器、和声、复调、曲式“四大件”也全用上。但初稿一出，演职员褒贬不一，褒者说有新意有突破，贬者说没有婺味，没有个性。无奈几易其稿，仍众说纷云、莫衷一是。不久前在上海、南京演出，圈内圈外，社会各界百家争鸣，让改革者多少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其一：行内行外喜好不同。行内人注重一个剧种的艺术个性、艺术品位、艺术的完整性等等，上海“白玉兰”奖全体评委在《昆仑女》研讨会上发言时，一致认为该剧是有新意、气势不凡的婺剧力作，美中不足是婺剧唱腔有失鲜明独特的传统风格。觉得没有听过瘾。他们都为婺剧失去那种古朴、淳厚的乡土味而遗憾。而行外人普遍认为《昆》剧好看，也好听。

    其二：老年观众与年轻观众口味各异，老年观众尤其是50年代以前在清一色婺剧文化环境中过来的一代人，他们的婺剧口味几十年如一日，《三五七》越正宗越过瘾，《卜子》、《流水》从曲调到演唱越传统越爱听。他们把改良的《三五七》视为掺假。而年轻人经常带着一种“流行”“通俗”的口味来评判婺剧，他们讨厌慢条斯里、重重复复，他们喜欢干脆利落，企盼常听常新。宁愿看新的“四不像”，也不爱看老“驴”老“马”的老面孔。

    其三：城市观众与农村观众胃口不同。城市观众比较喜欢城市舞台的艺术表现，不满足于看“热闹”，希望多些“门道”。他们普遍反映《昆》剧演员唱得都很好，舞台又很漂亮。但在农村有相当多的观众还习惯并满足于草台戏那种大红大绿、大喊大叫的氛围，至今还喜欢看农村职业剧团演戏而不爱看专业剧团那种不温不火的台风。他们对农民演员的一招一式、出言吐语自然流露的泥土味，有一种共鸣，他们还满足于在传统的轨道中循环反复。

    其四：本地与外地观众要求不同。本地观众听方言土语、听民间曲牌，不但能听懂，且有一种亲切感，容易激发起想像和情感。而外地观众视方言土语为语言障碍。他们起码的要求是能听懂，次之才是好听，好看，不会过多追求理论的东西。他们认为《昆》剧既有特色又有新意。

    面对诸如此类的差异，怎么办？不能在两难中一筹莫展。首先，应有清醒的认识，改革要继承好婺剧优秀传统的同时，更要在努力提升婺剧传统文化艺术品位、提高传统艺术的美学价值上下功夫，这是我们改革的总座标和基本点。在我们婺剧史上，《断桥》等作品就是几代婺剧人不断大胆改革，推陈出新的成功典范，它那既有艺术高品位，又有明显地域特色，更有独到功夫的精品，无论是行内还是行外、本地还是外地观众，人见人爱，也就不存在“两难”了。

    其次，要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不断改革。李瑞环同志曾说：没有改革的传统是僵化，没有传统的改革是胡来。这一言简质朴的艺术辩证理论，不失为倡导按艺术规律办事的告诫：艺术的生命在于创新，艺术的价值在于个性。换言之，传统艺术必须改革，改革必须尊重传统。因此，改革既作为筛选、过滤传统婺剧、疏理精华与糟粕的过程，也是学人所长、为我所用、开拓创新的过程。当然，改革切忌凭个人好恶去标新立异，博采众长不能急功近利，简单地用加减法搞拼拼凑凑，为我所用要食而化之，成为艺术养分，才能真正显示为我所用的价值和魅力。艺术实践还告诉我们，任何改革作品引起争论存有分歧是常事，即使是成功作品还有个认同过程。

    再者，对婺剧改革的艰难性和无终止特点要有充分的认识。许多艺术改革理论的正确性，仍不能取代艺术改革实践的艰难性。“三五七”、“卜子”都是最具象的传统婺剧文化个性形象，破不破？破多少？从某种意义说，这些古老形式远比传承已久的中山装更成熟，更完整。一点小小的改动都会感到别扭，多一个兜，少一个兜都会招来非议。此时此刻，只能以长远眼光理性地看待婺剧，一代代祖先对婺剧有一代代的创造积累，我们这一代理应比祖先有更多的创造和积累。不能两全，不妨先取其一，或有所侧重。戏是内行编给外行看的，满足于自我陶醉是不够的，外行喜闻乐见才是生命力所在、价值所在。老观众的婺剧情绪固然宝贵，但眼下与婺剧咫尺天涯的年轻一代，毕竟是婺剧明天的衣食父母，怠慢不得。婺剧要扩大市场，还得忍痛割舍某些方言土语，能有让大多数中国人听懂的新版本。

    总之，婺剧倘以不变应万变，等不来繁荣的明天，只能是积极主动改变婺剧自身去缩小与当代观众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