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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剧在四百多年历史的漫长进程中,为了生存发展、振兴繁荣,历代的艺人们莫不审时度势,革故鼎新,积累了很多宝贵的实践经验和革新方法。可惜罕见有关的文字记载,亟待今人探源索窍,取其要穴。
然而婺剧界里却有人谈起传统音乐的改革,漫不经意地认为不过是“加加减减、拼拼凑凑”而已,听起来颇有点“不以为然”的味道。其实这“加减拼凑”之法很不简单,不容忽视。世代的艺人就是用这“加减拼凑”之法将音乐艺术的生命滋生不息,把悠久的婺剧传统绵延至今。可以说,婺剧音乐的发展史,便是一部演算“加减拼凑”的变革史。君可知,在“加减拼凑”里面有其举一乘万、变化无穷的“涵数”呢?
且不说古代的南北曲腔,有南北合腔、南北合套之格局,就是婺剧“三合班”里的高腔和昆腔,也有南曲、北曲相承袭。婺剧的“三合班”,如金华“同春聚”、衢州“叶文锦”与东阳“老紫云”,他们都既唱高腔、昆腔,又唱乱弹。相继还有演唱昆腔、乱弹、徽戏的“二合半”的这种多声腔班社的形成。想当初,他们都是在单声腔基础上发展起来。现在不是声称婺剧是个有高、昆、乱、徽、滩、时六种声腔的大剧种吗?我们不是因戏剧理论家马彦祥说的“中国的戏剧史半部在浙江,浙江的半部在金华”而自豪吗?
婺剧徽、乱,虽因曲牌联缀体演变成为板腔体,但其主干唱调的组合,仍然继承南北曲腔之遗风。如三五七、二凡;芦花、拨子;都子、西皮;小二簧、二簧,昆由一南一北,加合成套。
任何曲种,为了丰富自身而博撷众彩。如“三合班”诸腔在长期合作过程中,互相影响,相得益彰,先后形成了昆头、高身、昆尾和昆头、乱身、昆尾等模式,成为俗中有雅、雅俗共赏的新品种,丰富了曲种音乐的色彩和表现力。
在婺剧乱弹、徽戏的每一个主干调身上,进而又可以运用“去头斩尾、拼头镶尾”与“加减拼凑”法。象芦花、拨子前头可加叫板、倒板、十八板等,中间可插叠板、激板、哭板等,后面可加煞板、尾声、流水等。经过艺人的加花点缀,显得更加的枝繁叶茂,多姿多采。
一个普通的“三五七”(俗称平板),经过世代艺人的精心处理,速度上可分慢、中、快,音域上出于花腔行当、性格的需要,派生出以高音区为主的高三五七;由于宫调定音的转移,衍变了类似芦花一类反三五七;后来为了加强叙事功能又发展了三五七慢垛子等。将主干调打扮得花枝招展,体态丰盈。
高腔原是不托管腔、徒歌干唱的剧唱,因受三合的影响,婺剧的所有高腔都有加上了丝竹伴奏,施展了“声借乐,乐助情”的艺术手法。
对于剧唱的曲套组合,为了戏剧情绪、气氛多变的需要,象《奇双会》一剧,前半本安三五七、二凡;后来半本芦花、拨子。《五虎平西》一戏则前头安三五七、二凡;中间安芦花、拨子;最后又转三五七、二凡。这是大块块加大块块的一种方法。如在滩簧小戏《僧尼会》中小尼姑唱的“一路行来一路想”一段,巧妙地穿插倒板中的“花西皮”,是那么的自然。优美而妥贴,实可谓博撷众采,大胆吸收。
在量变质变、精益求精中,在大用加法同时,也大用减法。如南戏《张协状元》中汇集了《千秋岁》《武陵春》《万年太平》等曲牌164种,《宦门子弟错立身》中仅集曲牌37种。相继由多渐少,由少及精,乃至前腔、前腔的只曲叠用。
从数以千计的曲牌体发展到现在的板腔体、又有以双调结构的板腔体,演变为主题歌式的歌剧体,充分显示了以少胜多,以简代繁的艺术魅力。对于乐曲的妙用,大大发挥了以百胜千、乘一总万的艺术功能。例如员外哭泣,乐队只将《风入松》一吹而过;奸佞者在耳边暗使诡计,乐师用鼓板吉打吉打地轻轻一击便挑明旨意;当敌我对阵、短兵相接、战斗激烈到白热化时,将狂烈的大鼓大锣突然来个顿时切住,竟将战斗的气氛推到戏剧高潮的顶峰,产生“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特殊效果,等等。
无论曲牌、曲种、曲体以及剧种的织体组合,都离不开“加减拼凑”与传统方法的运用。然在“加减拼凑”的具体操作时,决不能为所欲为,随人所欲。而需紧紧从剧本的思想内容、人物的性格气质、剧情的变化发展等出发。别把“去头斩尾、改头换尾”等传统手法不以为然。它可是经受住了历史时代的考验,受到人民群众的欢迎。乐曲中的一音一腔,全是艺人们呕心沥血、辛勤劳作的结晶。例如“三合班”的形成,为是无非是顺应时代之潮流,迎合观众之要求。再如乱弹、徽戏的主调何以一南一北,双调结构?从美学观点看,刚柔因素,互缺互补。
足见得,“加减拼凑”的实际内涵,即博采旁收,充实养分;删繁就简,集英聚精。且须严格遵造“调相近、声相邻”的艺术规律办事。但愿婺剧改革的从业者,认真地学习,继承传统的变革技法,创造出又新又美的时代新声。
----摘自《戏文》期刊2001年第1期 作者:陈崇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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