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剧徽戏《三结义》却并不用一般常例描绘大器不凡，超异惊人的先声夺人的手法，而是传奇化地描绘他们在发迹之前的寒酸、落魄、卤莽、粗俗；描绘这些英雄豪杰在没有成为英雄豪杰之前，简直和普通百姓一个样甚至还不如的“本来”面貌，这种突破正统的塑造人物和表现人物的手法，在传统戏中是不多见的。婺剧是地方戏，是在农村成长、发展和壮大的。传统戏中有许多人物形象，都是根据农民的想象和理解来塑造，甚至帝皇将相也不例外。
婺剧传统表演丛谈
“桃园结义刘关张”的传说故事已熟为人知。古典文学名著《三国演义》第一回说的就是这个故事。婺剧有一出传统徽戏叫《三结义》，演的也是这个故事。但是这出戏在舞台上所塑造的刘、关、张形象，与历史小说《三国演义》第一回中的刘、关、张，不但不尽相同，而且却是别有一番“风貌”。《三结义》戏中所表现的刘、关、张，并不是人们在戏曲中所常见的形象。刘备不是龙行虎步，帝皇之相的玉面圣人，而是个衣裳褴褛，肩背草履，糊口长街的走卖贩夫；关羽也不是个过关斩将，吐气如虹的英雄豪杰，而是打死人命，亡命江湖的一赳武夫；张飞更不是横枪立马，喝断桥梁的风云大将，而是一个宰猪为业，开设肉铺的乡里屠户。因关羽剁了张飞肉铺里的猪肉不付钱而关、张之间发生了纠纷，就在这样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使他们三人凑在一起。刘备为乘机饱食一顿“白”酒而从中为之斡旋劝和，三人最后终于出人意料的成了结义兄弟。从这里开始，刘、关、张起而招聚兵勇，铸造兵器，筹集良马，投入了征讨黄巾的营垒。兹后，风云际会，龙争虎斗，争得个与曹操、孙权三分天下，形成鼎足中华之势。
“桃园结义”乃是刘、关、张施展宏图伊始，婺剧徽戏《三结义》却并不用一般常例描绘大器不凡，超异惊人的先声夺人的手法，而是传奇化地描绘他们在发迹之前的寒酸、落魄、卤莽、粗俗；描绘这些英雄豪杰在没有成为英雄豪杰之前，简直和普通百姓一个样甚至还不如的“本来”面貌，这种突破正统的塑造人物和表现人物的手法，在传统戏中是不多见的。婺剧是地方戏，是在农村成长、发展和壮大的。传统戏中有许多人物形象，都是根据农民的想象和理解来塑造，甚至帝皇将相也不例外。如《九锡宫》中的程咬金，《万里侯》中的郑子明，《百寿图》中的唐代宗，《大红袍》中的海瑞等等无不如此。《三结义》这出戏中的刘、关、张形象，也是根据农民的想象和理解塑造的。现举出戏中若干情节的表演，也就十分清楚了。
刘备吃“白”酒
刘备赊酒欠帐吃“白”酒的恶脾性，在戏里是表演得淋漓尽致的，酒店小二为了将刘备拒之门外，这一天他甚至关了店门不做生意。果然刘备又来敲酒店门了，店小二问：“是谁？”刘备回答：“是刘大爷。”店小二说：“我不开酒店了，你要吃酒请到那旁边清水茅坑里去吧！”刘备不乏心计地回答：“小二哥，刘大爷今天不是来吃酒，是来还酒钱的。”店小二颇有主意的说“酒钱你就从狗洞里塞进来吧！”刘备说“不是现钱，我是送稻谷来抵帐的，你快把店门打开，后面稻谷挑来了。”店小二听说送稻谷来抵帐，半信半疑地开了门缝伸出头来往外张望：“稻谷在哪里？见鬼！”店小二知道是刘备的骗计，当即把门紧紧关上。刘备此计不着再思一计说：“小二哥快来看！”店小二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刘备说：“水牛爬桃树，真好看！”店小二不禁好奇地暗道：“啊，水牛也会爬桃树？真希奇，我倒要看看！”店小二急忙开出店门去看水牛爬桃树，刘备却早已钻进店堂又死皮赖脸地坐下来了。店小二不肯为刘备打酒，刘备拍拍他从肩上放下的那双草鞋，“理直气壮”地冲着店小二说：“刘大爷有货在这里，难道还会少你的酒钱不成！”如此刘备，真活象有几分“酒光棍”的味道。这次刘备趁为关羽张飞排解纠纷，果然又一顿“白”酒喝得醺醺大醉。戏中“稻谷抵帐 ”、“水牛爬桃树”等台词，显然都是农民所想象的常事和奇事，而且稻谷、水牛尤其符合江南（具体的说是金华）农村的乡土情味，要是在北方，或许就将说“麦子抵帐”和“骡子爬桃树”了。
爬得高做老大
爬得高真能做老大吗？张飞爬得高偏偏做了个老三。这是一段非常有趣的戏。刘、关、张桃园义结兄弟是以爬桃树高低来论排行次序的。这几乎近乎农村牧童小子的玩意儿了。张飞爬得最高，关羽爬在张飞下面，最低一个位置不用说是留给刘备的了。这位“刘大爷”不慌不忙地来到桃树下面一看说：“张飞，你爬得好高啊！”张飞洋洋得意地说“爬得高做老大！”刘备毕竟胸有城府，接着就问张飞道：“张飞，我来问你，树从哪里长起？”张飞回答道：“树从根脚长起。”刘备说“好啊！树从根脚起，动作：（大拇指一竖）老大在这里！”结果刘备做了老大，张飞排了个第三，乖乖做了三弟。在这段戏里，张飞的“草包”性格，可也真描绘得够有趣的了。
张飞老婆纳鞋底
这是一段非常引人入胜的舞蹈表演。此戏中出现了张飞的妻子这样一个人物（张飞的妻子在戏曲中出现也是不多见的），属花旦行当扮演，穿蓝布短衫，完全是农妇的打扮。表演粗犷、利索，生活气息浓厚。她的戏不多，在戏中是个极次要的角色。但是有一段纳鞋底的表演，真可谓出色动人。她从背椅子出门口（表示屋外光亮）、端盛麻的托盘、将钻子插在椅子档上（搓线时起支点作用）、架麻于钻子上、撕麻、咬线、搓线，用黄蜡蜡线，缠完线打了个线结团；端回盛麻线托盘，背回凳子、解开麻线结团、穿针、用钻子钻鞋底、纳鞋底插针、引线、拉线……等等一系列的搓麻线、纳鞋底的连贯动作，均融于细致入微而优美的舞蹈之中。搓麻线和纳鞋底是农村里司空见惯的农家妇女活（现在比较少见了），并无什么奇处。要是按照生活动作的原型搬上舞台表演给 观众看，那是不堪设想的。可是前辈艺人却偏是取这样一段人们常见的农妇常活，精心地将他提炼、升华为一段优美的舞蹈，观众紧紧地为这段舞蹈表演所吸引。假如这段舞蹈换上一段观众所不熟悉的内容，观众就会不亲切，就会失去了这样的艺术效果。反过来即使观众所非常熟悉的而感亲切的内容，倘若缺乏精湛的艺术表现形式，同样就不会产生艺术效果。这或许就是生活与艺术的辨证关系吧。张飞老婆纳鞋底这段舞蹈的全部表演，除了一只鞋底、一只托盘、一张椅子三件道具外，其余全部由演员徒手虚拟表演。美就美在虚拟。因虚拟才产生了舞蹈，而达到了以虚胜实，以无胜有的出神入化的境界。这里应提一提，张飞老婆纳鞋底这段戏，过去婺剧徽班的花旦大都能演，但演得最出色，生活气息最浓的，要数婺剧第一代女科班——民生舞台的花旦程美云了。这不仅是笔者亲自欣赏过她这出戏的表演，而且也是众多婺剧徽班老艺人对她所作的评价。程美云，金华东关人，人称“东关奶”花旦。表演风格粗犷、泼辣、奔放，尤富泥土气。如《寿阳关》的宋氏，《节义贤》的马氏，《虹霓关》的东方氏（婺剧称戚氏）等角色，她演得特有神色，观众与同行都深表赞赏。婺剧，是个戏曲艺术宝库。处于致力振兴戏曲的今日，更不能小视这个艺术宝库。之所以谓宝库，并不是意味着打开宝库，现成取来便用之不尽。而是需要人们要正确的观点来研究它丰富的艺术创作方法和艺术表现方法；研究它的艺术风格和艺术特色；研究它表演的特色；研究它表演的特殊技巧和特殊形式，来创造满足今日人们审美需要的崭新的婺剧艺术。离开了对它的研究就谈不上对它的创新。即使创出“新”，不久会归于消失。因为无本之木当然不可能常青的。
(《婺星》/作者：萧昂/ 提供：湛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