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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先和《雪里梅》

新华网浙江频道(2006-10-03 17:36:55) 来源:浙江婺剧促进(筹)会

    婺剧,是浙江省主要剧种之一,已有四百年历史,它流传在 会华、衢县一带,远及江西东部地区。当地俗称“金华戏”,因 金华古名婺州,故解放后统称婺剧。

    婺剧早期的演员周越先,原是浙江婺剧团团长。她在数十年的舞台生活中,对婺剧传统的发掘、改革、传授都曾作出了贡献。

    周越先是金华龙游人,原名月仙,因浙江为越国故地,所以她在解放后改名“越先”。她八岁学戏,是他父亲周春生戏班里的小演员。这个戏班以她们全家的成员兄嫂姊妹为班底(如她的妹妹周越桂、周越芗等)组成的,而以她的名字命名为“月仙舞台”。开始演的是越剧。在抗日战争胜利后,更名“周春聚婺剧团”,从此改演婺剧了,周越先又改学婺剧,成为婺剧演员。在国民党反动统治下,地方戏曲备受摧残,她们的婺剧团,也是奄奄一息。全国解放后,“周春聚婺剧团”在衢州地区文教部门的直接领导下,改组为“衢州实验婺剧团”。从此,频于失传的古老婺剧,犹似枯木逢春,在党的关怀指引下,走上了新生。

    这时,她实际上已担任剧团的领导。有一次,她们演出刚结束,听说外面来了一个讨饭的老人,要讨口饭吃吃。周越先跑出去看,觉得口音面容似曾相识,终于认出了这位要饭的原来就是婺剧老艺人江和义。她知道江和义曾经是婺剧的著名的老生,熟悉不少传统剧目,而且对婺剧面临绝唱的高腔等都是擅长的。这真是天赐的一位老师傅。周越先毅然地把江和义留下来,并拜他为师,向他学习,还动员全团向他学习,因为暂无编制,便把自己的一半工资给他。这样,不仅救了一位老艺人,而且婺剧团才得把原来快要湮没的《米糷敲窗》、《槐荫树》等传统剧目抢救出来,继承下去。这件事,在戏曲界评价很高,也是戏曲史上的一段佳话。人们说:“这是周越先为婺剧立下的一大功劳。”

    不久,金华农村普遍进行土改,周越先积极参加了土改,并带头上演了《刘胡兰》、《父子争先》等现代戏。

    《哑背疯》在昆剧里原名《济贫》,内容本来很简单:一个员外救济穷人,聋哑的丈夫背着瘫痪的妻子前去受布施。解放后,为了配合土改,把原来的夫妻关系,改为父女关系,老者是个雇农,背着女儿到地主家去讨工钱,地主不但不给,反将他们赶了出去,路上遇到樵夫,同情他们,把卖柴所得的三分银子分了一半相赠,表现了“只有穷人帮穷人,哪有富人怜贫人”的主题。

    周越先是这个戏的早期演员。在1952年剧团要下乡演出,她根据过去的演出本,作了较大的改动,把雇农向地主讨工钱的情节,改为在财主剥削压迫下失去了土地的流浪汉。为了求生,只得四处奔波......。这样,情节更单纯,主题更突出,并且删去员外、家员、樵夫等人物,成为一个单人表演的歌舞剧,并改名为《雪里梅》。又把昆剧的曲牌改为乱弹,更适合婺剧的演出。对于人物塑造也作了必要的美化。老人的形象更真实,女孩的腿由交叉在前面移到后面,服装上采用了鲜明、强烈的色彩,具有婺剧的特色。

    周越先回忆说:“老人的假形,美术组的同志设计得很逼真,试装时,一看真像个活的,吓了我一跳。领导和导演再三帮助我对道具建立起信念,对假形象要像对自己父亲一样,有亲切感,如果演员把它当成假的,那么,观众看来就更不可能有真实感了,就无法把这出戏演好。”从此以后,周越先开始培养对道具的感情,不但不怕它,而且当真人看待,常常抚摩他的脸、胡子。她一人扮演这样两个残疾者,心里充满着对他们的同情,当别人来打打闹闹时,她心里就感到很不忍。

    周越先的体会,正确地理解人物,是演好这出戏的关键。这一对父女实在可怜,穷困潦倒不说,而且“父不能讲话女代讲,女不能走路父代走”。他们失去了土地,没有家,浪迹天涯,过着乞讨生活,他们是可怜的,但又是坚强的,他们的坚强表现在对生活的不屈服,能够克服生理上的残缺,相依相靠,顽强地生活下去,从这里走到那里,又从那里走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求生的愿望,生活的意志,在他们的身上反映得十分强烈。在旧社会里,一个残废了的姑娘,是被人轻贱的。周越先开始时以她自己在旧社会的坎坷经历、悲惨遭遇这一角度来理解和刻画这个人物的,因此使得这出戏的整个情调,老是悲悲切切,观众感到很沉闷,向她提了意见。在以后的演出中,逐渐有了改变,对性格的刻画就比较全面些了。还有那个老头,耳聋不能听,口哑不能言,骂他他不知,叫他他不应,劳动了一辈子,最后连个家也没有,他是一个被压迫的劳动人民的典型,具有忠厚、善良、勤恳、坚韧的品质,虽然年老了,但生命力并没有衰竭,还能够背着十几岁的女儿,登山涉水,流浪乞讨。从这个人物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不应该只是让人怜悯,还应该给观众以积极的影响。但,老头上半身是个假形,它本身不会动作,他的感情活动,一方面依靠演员的腹部动作来表现,如果没有女儿对他感情的“交流”,假形只能是假的,不能把他演活,周越先认为集两个人物于一身,随时随地要记住两个人物的思想感情,忘了哪一个都不行。如果只注意姑娘而忘了老人,脚下就可能走出花旦的步子来;如果只记住老人而忘了姑娘,头部就可能不活泼而像个老生了。

    为了让表演更有生活内容,有些动作处理,周越先是经过一番生活体验的。如过河动作,她曾在冰冻天下池体验过,在杭州游览黄龙洞时,曾背着一个女演员涉过龙口小溪,这对进一步理解老人过河时的惊怵心理和负重感有很大的启发。又为了体验女孩的心情,曾让别人背她,在当时,一个女演员要一本正经地让人来背,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只好以开玩笑的方式来进行体验。那个同志也抱着开玩笑的态度几乎把她从背上摔下来,这真使她大吃一惊。正是这一“惊”,给她以很大启发,把它记下来——把它用到过河时几乎滑倒的那个动作上去了。剧中有采果子和擦去果子上污垢的动作,也都是从实际生活中体验得来的。老人走路的姿态,最先是看玉皇山老道士上山下山时的步伐中提炼出来的。当然,生活中的动作,不完全适合于舞台表演,又必须经过提炼和舞蹈化,而成为舞台上的动作。

    最后她总结说,对于一个演员其幼功是十分重要的。有幼功的演员,演起《雪里梅》这类戏是很沾光的。俗话说的好,“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论童、少、壮、老,只要自己肯练功,总有好处的。有幼功的人不继续练,也会吃亏。工夫练扎实了,才能很好地创造人物,不能等到创造人物时,在去从头练功,那就来不及了。在《雪里梅》中,周越先用了几种行当的步法:如老步是白胡子老生用的;上山的步子,是《杀错》中小丑贾富的一种步法。当然这些步法,用在戏里,都得经过自己的再创造,不是原封不动地搬用。她也曾向很多剧种老艺人请教过,如婺剧的汤吉昌、桂剧的谢玉君、越剧的一枝梅、京剧的鲁桂春、昆剧的沈传锟等,她从他们的艺术创作,艺术经验中学习,吸收了很多她所需要的东西,来丰富《雪里梅》的演出,终于成为婺剧中一个历演不衰的保留剧目。

    《雪里梅》这出戏,以后成为经常向外宾招待演出的剧目。 有一次向外宾演出时,外宾给她献了两束鲜花,一束给哑巴老 翁,一束送给疯瘫小姑娘,因为当时外宾还以为是两个演员呢! 当有人告诉外宾这原是一个人扮演时,他们称奇不已。一九五三年三月,华东民间音乐、舞蹈会演,选拔了几个节 目参加全国会演,除《采茶舞》、《花鼓灯>外,也有《雪里梅》。周越先又去参加了全国会演。                                                (此文曾参考龚和德文)

    ——《浙江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五辑》1983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