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脚踩女儿”有了“暖心”结局
本文来源: 新华网 2017-06-05 17:38:50 编辑: 翁璟 作者: 陈晓波、应曲川
5月11日,一段“母亲脚踩女儿”的视频引发关注。警方调查发现,这是一对陷入绝望的母女,事发时只有十几块钱。

新华社杭州6月5日电(记者陈晓波、应曲川)从母亲节前到儿童节,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微信公号的电话破天荒地被“打爆”了。网友们夹杂着不同口音,先是报警,后是想帮助——为一对素不相识的母女。

5月11日,一段“母亲脚踩女儿”的视频引发关注。警方调查发现,这是一对陷入绝望的母女,事发时只有十几块钱。

从警方千里追寻到各界积极帮扶,母女俩有了“暖心”结局。母亲找到了工作,女儿顺利入托。全程参与的“老警”说:“挽救一对绝望的母女和破案抓凶同样有意义。”

“是你亲生的吗?”

一个身穿嫩黄衣服的小女孩,脸朝下趴在地上大哭。一米开外,一名女子坐在行李上,面对不断停驻的路人和责问,重复着说:“跟你们都没关系。”

一位路人蹲下来,伸出手试图安抚女孩。“叫你不要动她。”女子一个健步上去,踩在女孩身上。围观的人群叫了: “小孩是你亲生的吗?”

这是5月9日发生在萧山新塘街道劳务市场的一幕,两天后,一则当时拍下的视频传遍网络。

萧山公安指挥中心、新塘派出所、萧山公安微信公号的电话随即被“打爆”了。短短两天内,有上百名网友打电话报警。

公号留的是萧山公安分局公共关系科的电话。“刚放下没多久,又响了。”科长李志平说,“从来没有这样响过”。

新塘派出所接警后立刻调查,很快查明女子叫黄潇潇(化名),36岁,来自湖南怀化市新晃县。但她已在10日晚乘车,并于11日抵达怀化。

“走,找她们去”

为防止孩子继续被虐待,新塘派出所教导员傅国庆带着4位民警出发了。地图显示,萧山到新晃有1300多公里。

民警先联系上黄潇潇的前夫邓先生,发现女孩是两人的小女儿小星星。邓先生在长沙打工,愿意回新晃配合调查。两年前,在小星星八个月大的时候,两人离婚。大女儿跟着邓先生,小女儿由黄潇潇抚养。

16日晚,傅国庆一行一到新晃就询问了邓先生,听完更担心了。他们没想到黄潇潇是个单亲母亲,基本没有生活来源。

11日,黄潇潇刚向邓先生家人要了两个月的抚养费共1200元。5天过去,母女俩口袋里还剩多少钱?黄潇潇没有手机,联系不上。

次日一早,民警赶到黄潇潇的老家,她的父亲正在地里干农活。听黄父讲,今年正月,黄潇潇与他大吵一架后带女儿出走,从此音信全无。个性倔强的黄潇潇走前丢下一句话:“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信息一点点拼凑出黄潇潇不幸的经历,但母女的下落依然没有线索。

离开黄家,民警们来到新晃县公安局,查到黄潇潇11日晚曾住在县上一个小旅馆。在大家喜出望外时,旅馆管店的阿姨说,母女俩第二天就退房走了。

民警们正要转身离开,碰到了旅馆的老板。他看母女俩可怜,便把她介绍给山里的一户人家。“这家人还好,有一个20多岁的儿子未婚,但智力有点问题。”

傅国庆连忙让他带路。山路蜿蜒狭窄,开了四五十分钟。傅国庆感到很漫长。

快到时,山路只能步行。突然,迎面走来一对母女模样的俩人,女孩被背在身上。走在队伍后面的民警杨勇激动地跑上去。

“是黄潇潇吗?我们是萧山公安,想跟你了解下情况。”杨勇平复了下心情,“你有困难也可以告诉我们。”

女子点了点头。她正是黄潇潇,十分憔悴,女孩打量着民警们,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我实在没能力养活小孩了。”黄潇潇说,她自愿到这户人家,但几天下来,感觉不合适。

征得黄潇潇同意,民警们带着她们离开大山,重回萧山。

“我真的崩溃了”

黄潇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母亲?

亲友说,黄潇潇自尊心强,性格倔强。因常与丈夫吵架,她选择离婚,净身出户;与父亲争吵后,负气出走,失去了居所。

他们还提到,黄潇潇生下小星星后,一度产后抑郁,甚至吞食安眠药自杀,所幸抢救及时。

除每月600元的抚养费,黄潇潇没有稳定收入。她一直在找工作,觉得当个保洁员就好,但孤身带着2岁多的女儿,没有企业愿意录用她。

为生存,黄潇潇一路乞求打零工,赚点钱或换些食物,但仍常常衣食无着,没钱的时候,就在火车站水泥台上过夜。

黄潇潇几年前曾在萧山打工,想再来碰碰运气。9日是个大热天,她拎着两个行李包,带着女儿,在劳务市场找工作。一天下来,还是没着落。

“找不到事情做,心理挺急的。”黄潇潇的心情糟透了。此时,女儿饿得直叫,指着一旁的烤肠想吃。黄潇潇从仅剩的十几块钱中拿出2元,给她买了一根。

未曾想,小星星咬了一口便吐了出来。黄潇潇彻底崩溃了,把她推倒在地,任其哭泣。

随后就发生了“脚踩女儿”的一幕。面对路人的指责,黄潇潇失控了:“你们有那么好心?砸点钱在这里啊!”

“她不是不爱,只是不懂怎么管教。”杨勇说,在母女俩最饿的时候,她把最后半个馒头给了女儿,用白开水灌满自己的肚子。她曾绝望地想抱着女儿自杀,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由于邓先生表示不追究黄潇潇的法律责任,傅国庆等人对她做了批评教育,责令她不得再虐待女儿。

“接下来是我们的事”

“我还是希望凭自己能力,带好这个小孩。”黄潇潇23日通过萧山公安微信向公众表达了悔意,并希望在萧山找份工作来养活女儿。

萧山公安指挥中心、新塘派出所、萧山公安微信公号的电话又被“打爆”。加上公号留言,愿意帮助母女的网友就有两百多名。

“有网友看完后就打电话来,还在哭,说‘我太激动了,让我先冷静下’。”李志平说。

“单亲妈妈太不容易了,你们一定要帮她。”有网友有相似经历,说着说着哽咽了。也有“暖男”网友腼腆表示,想给母女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名杭州滨江区的网友,带着一箱小孩的衣物和2000元爱心款来看望。

萧山区妇联、民政局、慈善总会等部门也第一时间站出来,给予了母女各种帮扶。萧山的企业也纷纷伸出援手。母女俩最终收到了来自社会各界2万余元的爱心资助。

考虑到女儿上学,黄潇潇选择到浙江广电开元名都大酒店上班,成了酒店员工宿舍的保洁员。小星星则在与员工宿舍一墙之隔的小巨人幼儿园入托,跟新认识的小朋友度过了儿童节,收到了园长朱瑛送她的积木玩具。

酒店一名楼姓负责人说,“萧山警方把母女带出大山,带到萧山,他们的办案使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是我们萧山人奉献爱心的事,是萧山企业主动承担社会责任的事。”

酒店方希望性格不够阳光的她能更加乐观,给她安排的首个任务是“微笑”。酒店相关负责人郑霞几天前去看望,临走的时候,黄潇潇挥着手说:“谢谢经理,经理再见!”

母女俩的故事有了一个美满结局,但大伙儿还有一丝顾虑,担心为人处世存在不足的黄潇潇能不能把带好女儿。细心的朱瑛还发现,或是漂泊所致,小星星哭起来有点不同,“是撕心裂肺地哭,劝也劝不住”。

对此,萧山区妇联表示将持续关注母女的动态,适时进行心理疏导,萧山公安团委与小星星结成了对子。酒店、幼儿园也都表示将给予帮助。

“挽救一对绝望的母女同样有意义”

回溯整个过程,如没有千里追寻,母女俩或永远走不出大山。从警21年的傅国庆深有感触地说:“挽救一对绝望的母女和破案抓凶同样有意义。”

对李志平来说,那两轮先后响起的电话声,似乎仍在耳畔。“第一轮是愤怒,希望抓住她,第二轮是同情,想要帮助她。反复响起的电话里有五湖四海的口音,他们为一对素不相识的母女操心,深深感动着我一个民警、一个父亲、一个普通公民的心。”

“但我们只能在她陷入绝望时拉她一把,人生的路,还要她自己走下去。”李志平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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